深秋時節,萬物蕭瑟。枯黃的秋葉簌簌而落,飄落在四位旅人匆匆的步履邊,僅余樹木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這裏是巴哈斯帝國的一個邊境小鎮,鎮子的另一邊便是裏·耶斯提傑王國的地界。
兩國雖然是死對頭,但由於戰爭大多發生在北境的卡茲平原,因此這裏的生活還算平和。尤其是近三年來,帝國高層一反過去雄心勃勃備軍養兵的常態,嚴令禁止與裏·耶斯提傑王國發生沖突,還將駐守此地的騎士團調回首都,這裏的防務更加松懈下來。
「最後的守道人」冒險者小隊只是在邊防的小木屋裏象征性地登記了一下,便得到了出城穿過邊境的許可。
他們正在此地購買能夠長時間儲存的幹貨食物、野營的器具,並汲取一些幹凈的井水,以供日後長途跋涉所需。
傳送陣是不用想了,連馬車也不要奢望。這個地方肯定不會有平整大道能直達裏·耶斯提傑王國的城市。
雖然戰爭早已結束,但兩國明面上仍處於敵對狀態,邊境的交通路線極少。只有逐利的旅行商人,仍然趕著騾子貨車踩過泥濘小道,偶爾在這座小鎮停留。
四海為家的冒險者們要想去往邊境另一邊的國家,也只有選擇徒步跋涉而過。
對於巴裏特來說,儲存的飲用水不可能用井水來代替,但這種邊境小鎮怎麽可能有魔法蒸餾水,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他在井裏匆匆打出一桶水,灌滿牛皮水袋了事。
肖恩的肩膀很快就能徹底痊愈,作為傷員的他不用幹活,陪著史黛雅在小鎮中那條短短的集市閑逛。
大概是小鎮仍然保持有與裏·耶斯提傑王國零星貿易的緣故,這其中售賣的部分器具物品,有著裏王國南部的獨特風格。在巴哈斯帝國長大出生的肖恩和史黛雅對此好奇不已,在一些小販的攤位前駐足徘徊了許久。
采購物資的大事巴裏特選擇自己全權負責,不讓伊德琪插手。伊德琪也樂的清閑,一個人去尋找出售枸杞和幹紅棗的店鋪。依她的說法,她泡製「養生」藥劑的原材料不夠了。
史黛雅至今想不明白,沒有任何魔藥學知識的伊德琪,憑什麽認定這幾種普通食材用滾燙的沸水泡開,就能調製出延長壽命的藥水呢?但山銅級隊長做的事,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吧,史黛雅決定自己以後也嘗試著泡一下。
穿著棉布白袍的神官少女左手牽著維蕾莉卡,肖恩右手牽著古提莉卡,並肩在集市上閑逛,遠遠便看見身材高大健碩的巴裏特,和一個蹲在地上的幹瘦老頭爭吵著什麽。
「你這琉璃苣怎麽賣得這麽貴?這麽小一捆,賣1金幣?我跟你說,我兩個月前在特拉米城,一捆琉璃苣只要10個銅幣,分量還是你這捆小禾苗的2倍大。」巴裏特腰挎長劍,居高臨下盯著蹲在地上的小老頭,語氣不善地質問。
小老頭身前鋪放一張破爛的黃草布,上面擺著幾條風幹羊肉,一大捆幹蕁麻,數袋不知名的藥草,還有幾紮琉璃苣。
琉璃苣,這種草被稱做『勇氣之草』。它能夠壓製疼痛、平緩心緒,撒在傷口上短時間內還能止血化瘀。
粗通草藥知識的冒險者都喜歡將琉璃苣曬幹磨粉,在背包裏存一盒,巴裏特對此也是誌在必得。
賣琉璃苣的老頭年紀頗大,頭發快掉光了,只剩額前幾縷白發在風中飄揚,就像是有幾根細細的白絲線黏在他腦袋上一樣。
他仰著頭,濁黃的眼珠反瞪向巴裏特,身高和姿態上的巨大差距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勢,「呵!兩個月前?我告訴你,上個月弗爾山最後一顆琉璃苣就枯萎了,季節過去了,懂嗎?這是我自己種的幾根獨苗,你愛買不買!」
「你以為就你一家賣這幾根破草嗎?我去別的小販那裏照樣有賣!」巴裏特惡聲惡氣,但語氣中明顯底氣不足。
「誒,你去吧去吧,趕緊去別的地方買吧,別擋著我的光。」老頭說著揮手,像是趕眼前的蒼蠅。
「你這貪財老頭……你怎麽不去搶呢?你年輕時做強盜肯定是一把好手!」巴裏特色厲內荏。
小鎮這短短的集市裏,他兜兜轉轉找了半天,還真就這一個老家夥賣琉璃苣,不然巴裏特也不會和這個倔強老頭扯皮這麽久。
「嗯?吵什麽呢?」拐角處,一手端著魔法保溫杯,一手背在身後,挺腹擡頭的伊德琪,慢慢踱了過來。
她抿了一口保溫杯裏的枸杞紅棗茶,不緊不慢道:「巴裏特,有話好好說,不要欺負老人嘛。群眾有困難,要多溝通。」
「隊長,你來看看,這麽少一點琉璃苣,一捆居然賣1金幣,像話嗎?」
「這很貴嗎?」伊德琪眨眨眼,「我剛買了6米拉的紅棗,只要4金幣啊。店家和我說這是帝國西部運來的紅金棗,還給我燒了開水泡茶。」
哎呦我去,巴裏特扶額,只感覺自己剛才討價還價沒有了任何意義。
隊長又被無良商販坑爆了,這個邊陲破鎮怎麽可能有帝國西邊的紅金棗?就算是紅金棗也只是2銀幣1米拉。人家肯定要為你燒水泡茶,把你這個冤大頭給伺候舒服了!
(編者註:米拉為人類國家中通行的重量單位,10米拉為1盎司,10盎司為1磅)
伊德琪手握保溫杯,蹲下身子看向老頭,語氣和藹道:「老人家,有什麽困難對我說,我們的小同誌年輕氣盛,可能說話有點沖,你別往心裏去。」
老頭瞪了伊德琪一眼:「假惺惺地裝什麽客氣?你們冒險者和強盜有什麽區別!買還是不買?」
被群眾懟了的伊德琪悶悶地站起來,巴裏特搖搖頭,從錢袋裏取出4枚金幣扔到老頭面前,然後拾起攤位上四捆小小的琉璃苣,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放了句狠話:「我要是還做強盜那會,肯定專搶你這種守財老頭!」
老頭也不甘示弱,收攏自己攤位上剩余的藥草,惡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這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它帶來的不快就像秋風從脖頸裏攫取的溫暖一樣,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巴裏特沒在把這個態度惡劣的藥草老頭放在心上,繼續去采購剩余的物資……
翌日的早晨,一切旅途上所需的器具和物資都已經打點完畢,食物、水、藥品、魔法藥劑、活力藥水等等一應俱全,都存放在巴裏特的空間戒指中。
「最後的守道人」冒險者小隊和小鎮隘口滿臉倦意的哨兵打了個招呼,便踏上了新的旅途。
清晨的冷風,挾著深涼的秋意襲來,從袖口和衣領裏灌進去,讓人不由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史黛雅一頭柔軟的栗色長發被風拂亂,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整理散開的發絲。肖恩的肩膀快完全痊愈了,他雙手給史黛雅挽起發髻。
走在最前的巴裏特,他瞥見少女神官頭上那個不同於往常的藍蝴蝶發夾,好奇問道:「新發夾是在鎮裏買的嗎?我看它的紋飾不同於帝國的風格。」
史黛雅點點頭道:「嗯,是一個旅行商人賣給我的。他還說這是裏·耶斯提傑王國黃金公主的同款發飾。」少女說著,臉上泛起一抹羞紅。
巴裏特心中搖頭:「那你和隊長一樣好騙。」當然這話他沒敢說出來。
一旁的伊德琪一拍腦袋,「 對了,我本來有一件銀吊飾可以送給你的,還是上次那個委托人老紳士的家傳寶物,只是它被我拿去打鳥,掉進了河裏,有點可惜。」
「嗯……打鳥……」史黛雅眨眨眼睛,沒聽懂隊長講的話是什麽意思。她和肖恩都已經習慣隊長嘴裏偶爾蹦出不知所聞的怪話了,也知道伊德琪向來不屑於解釋,所以沒有追問。
秋日的田野從它寬闊的胸膛裏透過來一縷悠悠氣息,斜坡上和壩子裏有如水一般的清明在散開,四下裏的枯黃樹木和莊稼也開始在微風裏搖曳。
旅人們踩過路上的幹枯野草,繼續向前方走去。
……
「怎麽回事?」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五層中,安茲盯著眼前魔法熒幕上的一個光點,語氣不悅。
熒幕上的這個光點,從理論上來說標識著伊德琪所處的位置,但從前天起這個光點就沒動過,昨天安茲看著這個光點還是一動不動。今天起床之後來看,光點居然還是在老位置!
這難道意味著伊德琪這幾天一直站在一個地方,屁股都沒挪動過?
「難道追蹤器上的魔法失效了,不可能啊,這可是神器級道具。」
「也許是賽巴斯並沒有成功欺騙伊德琪戴著追蹤吊墜。」在安茲身前,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豎紋西裝,戴一副小圓眼睛的惡魔如此說道。
安茲對惡魔搖搖頭道:「迪米烏哥斯,我相信賽巴斯的能力,他既然說讓伊德琪收下了銀墜追蹤器,那就伊德琪肯定是收下了。」
迪米烏哥斯微鞠身道:「尊敬的安茲大人,我也相信賽巴斯成功得手,而且銀墜飾上的高階追蹤魔法也是難以察覺的,不過我還是派遣了一個仆人,前去光點的位置探查具體是怎麽回事,相信它不久就回來了。」
不多時,一個背生蝠翼的紅色魔鬼來到他們二人身前,它面朝安茲雙膝跪下,手臂擡高舉至額前:「尊敬的無上至尊大人,這是我飛到光點位置後,在一條河流底部的淤泥中發現的,河底和河水中沒有任何人類。」
紅色魔鬼高舉的手掌中,一枚精致的銀墜飾閃著亮光,還有斑斑點點的汙泥和水珠粘在上面,顯然剛從河中撈起不久。
安茲擡頭看了魔法熒幕一眼,光點已經移至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也就是說,追蹤魔法並沒有失效。
「迪米烏哥斯,你怎麽看?」安茲語氣低沈道,他對伊德琪的反偵察能力暗自心驚。
這個銀色吊墜是他在穿越前一次氪金中抽出的小道具,其中附加的魔法效果堪比超位魔法——「無法顯現的追蹤之眼。」
安茲曾將其贈送給同盟陣營的玩家,以掌握其他玩家的動向。可現在,它就這麽被伊德琪輕易識破了。
迪米烏哥斯俯身從紅色魔鬼手中拿起銀墜飾,神色凝重:「安茲大人,我認為伊德琪是一個很棘手的人物。她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但故意沒有表現出敵對態度,這說明,她的心機城府極深。
「我們需要更加慎重地對待她,如果沒有調查到她身後有什麽勢力,也許可以主動接觸,釋放一些善意。」
ns216.73.217.1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