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中央,檀木板建成一個高高的演講臺。演講臺上,伊德琪的臉黑得像鍋底。
她胸前墜有數枚金光閃閃的勳章,那是老國王親手為她頒發的獎章。她面對臺下的眾人,正準備做王國戰士長就職演講。
布萊恩也在臺下的人群中,他仰頭期盼且崇敬地望著伊德琪,伊德琪則回報以要殺人的目光。布萊恩嚇得垂下頭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伊德琪環顧臺下眾人,腰桿挺得筆直,她一清嗓子,開口道:
「人吶,就都不知道,自己不可以預料。一個人的命運啊,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但也要考慮到歷史的行程。我絕對不知道,我作為一個山銅級冒險者,怎麼把我選成了王國戰士長。
「所以當時拉娜公主同我講話,『國王都決定了,你來當王國戰士長』,我說另請高明吧,我實在也不是謙虛,我一個冒險者怎麼到了王宮來了呢。
「但是,拉娜公主講『大家已經研究決定了』。後來我念了兩句詩,叫『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所以我就到了王國的首都。
「到了首都,我幹了這半年也沒什麼別的,大概三件事:
「一個,擊敗了殺手『絕望領主』;第二個,保護了一次拉娜公主免遭襲殺;第三個,參加王國戰士長比武大賽,成為了王國戰士長。
「如果說還有一點成績,就是在羊角村清剿了哥布林,以及推薦赫蘿去塗山找她丈夫。但是這些都是次要的,我主要的就是這三件事情。
「很慚愧,就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謝謝大家。」
演講完畢,伊德琪稍稍鞠了一躬。臺下眾人熱烈的掌聲如浪潮響起,渾厚綿延的鼓掌聲震動了整個角鬥場,經久不息。
拉娜公主眼角溼潤:「她改變了裡·耶斯提傑王國!」
……
幽暗房間中,紅色燭光搖曳,雅兒貝德叩響了眼前一面鍍金邊的落地鏡。
鏡面如湖水盪出一圈漣漪,道道波紋抹去了鏡中雅兒貝德的倒影,一位戴圓框眼睛、穿紅棕條紋西裝的惡魔顯映在落地鏡中。
「突然聯絡我,有什麼事嗎?」鏡中的迪米烏哥斯發問。他正透過這面魔法通訊器具,與雅兒貝德對話。
「安茲大人已經批准,你可以在聖王國出產的羊皮紙上,印上魔導國的印記。」雅兒貝德慵懶的眼中有道光閃過,「另外,我還要告訴你個有趣的訊息。」
「有趣的訊息?」迪米烏哥斯推了推眼鏡,「是王國戰士長的選拔結果嗎?」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這個?」雅兒貝德驚訝於迪米烏哥斯的聰敏。
迪米烏哥斯笑道:「按照時間推算,今天是王國戰士長選拔最後一戰。並且最終勝者是布萊恩·安格勞斯。因為只有布萊恩獲勝,你才急著告訴我訊息,證明打賭你贏了。我說的對嗎?」
「不對,」雅兒貝德搖頭微笑,「我們都賭輸了,勝者是伊德琪。」
「竟然是她,那個百級的冒險者?」 迪米烏哥斯吃了一驚,皺眉思索道:「她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圖?」
雅兒貝德抿緊了嘴唇,說:「我們看鬥狗比賽,她卻跳下去和狗撕咬。這傢伙和我們不是同一類人,我建議安茲大人加強對她的監控。」
「不,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迪米烏哥斯嚴肅地說道,「你給了拉娜公主一些道具,拉娜公主又轉交給了布萊恩,以增強他的實力來贏得最終決賽。伊德琪和拉娜公主有來往,肯定知道這些事,於是她橫插一腳,從布萊恩手中奪去了王國戰士長之位,她這麼做是在與我們進行間接接觸,同時旁敲側擊地向我們展示實力!」
「你說的有道理。」雅兒貝德點點頭,「可是她為什麼不像我們一樣扶持一個普通人去參賽呢?難道她勢單力薄,只能親自下場了嗎?」
「我想大機率是這樣……等等!」迪米烏哥斯猛地止住話頭,眼鏡片閃閃發亮,「啊!我知道了!好險!差點掉進伊德琪的陷阱裡了!伊德琪正是透過親自下場的手段,來矇騙我們,讓我們以為她只是孤身一人。這樣我們就會輕敵,同時忽略她那些未知同伴在暗中的行動!」
雅兒貝德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間想不到合適的詞。
迪米烏哥斯沉聲道:「接下來我們要將計就計,裝出認為伊德琪只是孤身一人的狀態,讓她以為我們中計了。」
他擦掉額頭滲出的一絲冷汗,扶了扶眼鏡,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笑容,低聲自語道:「伊德琪,你很聰明,但可惜我比你更聰明,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真實目的。這輪詭計的交鋒,是我贏了。」
雅兒貝德很想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但她回想起安茲曾經批評自己「胸大無腦」,而且稱讚過迪米烏哥斯是少部分能跟上他思維的部下之一,她決定接受迪米烏哥斯的想法。
「永遠不要對未知者放鬆警惕,尤其是伊德琪這樣百級的潛在敵人。」 迪米烏哥斯嚴肅說道。
「放心吧,我會一直保持對伊德琪的監視。」雅兒貝德鄭重地點點頭。
在鏡中的迪米烏哥斯,他的身後是一副扭曲的怪誕畫面,幾個小惡魔一樣的生物上躥下跳,拉扯畫面裡的奇詭生物,混沌的慘叫異常淒厲,邪惡墮落的氣息快要撲出落地鏡來。
雅兒貝德側身看了看鏡中的景象,指著一個長有六隻人手、六條人腿、三個人類腦袋的生物問:「那是什麼東西?」
迪米烏哥斯瞥了身後一眼:「我正在做實驗,將三隻兩腳羊用魔法融合到一起,然後就能剝出面積更大的完整皮肉,只不過目前在意識融合上還有點問題。」
……
裡·耶斯提傑王國首都,皇族王宮,拉娜公主的臥室中。
牆角的魔能壁爐發散著光與熱,臥室裡比春天還要溫暖。
拉娜公主公主只穿了一件薄紗的粉白色連衣裙,裙下是白色蕾絲吊帶襪。
壁爐的金黃光芒映襯著她,薄紗裙下肌膚嬌柔似雪,身材曲線勻稱美好,絲綢抹胸托住發育良好的乳房,白皙的乳溝清晰可見,青春少女的芬芳如花骨朵含苞待放。
她盛滿一杯紅酒,遞與一身黑衣黑褲的伊德琪,笑容明媚可人:「恭喜你,贏得了王國戰士長。」
伊德琪接過紅酒,一飲而盡,苦笑道:「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贏,唉,真是麻煩。」
拉娜公主清亮的眸子中異彩湧動,她臉頰泛起一抹紅暈,輕輕靠近了伊德琪,如情人輕聲耳語:「我聽市井傳言說,你……男女通吃……,是真的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伊德琪一愣,「都是謠言!要是我逮到誰在傳謠造謠,我一定把他的舌頭拔下來!」
她拍拍拉娜公主赤裸的白皙肩膀,說道:「要記牢,不信謠、不造謠、不傳謠,做守法好公民。」
「對了,」伊德琪望了望四面,疑惑道:「怎麼找我到臥室裡來說話?」
「嗯……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私密一點。」拉娜公主臉上的嬌俏紅暈更加明顯了。
「年輕人不要穿這麼輕薄暴露的服裝。」伊德琪上下打量了一眼拉娜公主的服飾,「要端莊穩重一點。」
「您說的對。」拉娜公主臉上的紅暈褪去。她放下高腳玻璃杯,正色道:「從來沒有人預料到,王國的戰士長,會是一名女性。這是歷任傳統中從未有過的事。」
伊德琪很神氣地說:「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
「你有沒有想過,」拉娜公主幽幽道,「我國憑什麼不能出現一名女性的國王?」
「我很看好你,」伊德琪鼓勵道,「好好幹,說不定你就是第一位女國王!」
拉娜公主點點頭,說:「我正在往這個方向努力。只是目前遇到了一個最大的障礙,無法越過。只要這個障礙存在,我就永遠無法成為國王。一兩年後,我可能就要被父王賞賜一塊偏遠封地,離開首都,從此我們再也不能見面了。」
她語調哀婉,眸子中似有有淚光閃動,讓人不由心生憐愛。
伊德琪急忙問:「是什麼障礙,哪個貴族要刺殺你嗎?我以王國戰士長之名,幫你去解決掉他。」
拉娜公主輕輕搖頭:「不是貴族,是二王子扎納克,他無論在法理還是傳統上,都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我無法與他抗爭。」
伊德琪撓撓頭:「這……我好像也幫不上你,慢慢來嘛。」
「如果他能夠退出王位之爭該多好。」拉娜公主小心翼翼組織著措辭,「相信以您的能力,一定能……讓他離開。」
伊德琪眉頭擰了起來,她雖然偶爾行為奇葩,但得益於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政治上的嗅覺卻比野狗還靈敏。
她立刻辨出了拉娜公主的話外之意,冷著臉問:「你又舊事重提,想讓我幹掉你哥哥?」
「不一定非要幹掉……」拉娜公主有些慌張。
「我不會答應的。」伊德琪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轉身大踏步推開房門,離開臥室,走出公主的寢宮。
拉娜公主呆呆站在壁爐前,沉默良久。
她拾起大床上的貂皮棉襖,披在身上,遮住一身玲瓏曲線。儘管壁爐熱量洶湧,但在這個冬日只穿一件薄紗連衣裙還是很冷的。
過了一會兒,壁爐中的魔法火光猝然熄滅,一個穿緊身黑衣的潛行者女孩鑽出壁爐,對拉娜公主行禮。
拉娜公主問:「緹婭,有新訊息嗎?」
潛行者答道:「奧迪斯·麥爾肯·威弗列德似乎在謀劃對付新晉的王國戰士長,需要提醒伊德琪嗎?」
「不必了,」拉娜公主目光深邃,「雖然刀不能為我所用,但奧迪斯主動往刀上撞,我們為什麼要阻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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