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週，納維爾都沒有見過安努卡，教堂也沒有瑪格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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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神父傷這麼重，還在休養吧？安努卡……她還在接受懲罰嗎？原來讓學生亂跑是這麼嚴重的罪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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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不擅長動腦，因此這些事情他也只是稍稍在意些許，便又投身學校課業與教堂的工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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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德教會的日子，比納維爾想像中要來得更為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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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禮拜堂那扇小小的、泛黃的窗戶，斜斜地落在木製長椅上時，納維爾通常已經抵達愛德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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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總瀰漫著淡淡的香料和草藥氣味，那是修女伯尼亞在廚房裡忙碌的證明。伯尼亞常會先去後院的水井打水，用冰涼的井水喚醒沉睡的感官、洗去夜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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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到納維爾時，總會拿起一塊布給納維爾擦臉，雖然早已在家中盥洗結束，但他仍舊乖乖地站著，最後頂著亂糟糟的瀏海嘻嘻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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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納維爾的日常工作大多是瑪格納所說的那些：擦拭長椅，清掃地板，更換禮拜堂裡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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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動作有些笨拙，常常用抹布把椅子擦得深一塊淺一塊，或是掃地時揚起一片灰塵，引來老神父幾次半真半假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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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納維爾，你這是掃地還是沙塵暴？我的肺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特羅夫會這麼說，但語氣裡卻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帶著一絲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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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會紅著臉，更加努力地用掃帚仔細掃除每一寸木頭。漸漸地，他學會了如何讓抹布在木頭表面滑動得更為順暢，如何讓老神父不會在自己掃地時乾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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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著被擦拭得油光發亮的長椅，或是被清掃得一塵不染的地板時，心裡總會湧起一種小小的、滿足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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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禮拜堂裡，那尊覆著白布的神像，依然是個神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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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謹記瑪格納的叮囑，從不靠近它。但他總會在打掃時，不經意地瞥向它，想像著白布下究竟是怎樣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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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被瑪格納強調的『不容觸犯』，反而讓神像在納維爾心中多了一份莊嚴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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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的納維爾心裡根本沒有想偷偷瞧一眼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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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違反上級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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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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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是教會裡最熱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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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伯尼亞總是一副忙碌的樣子，不是在處理洗好的衣服，就是在廚房裡燉煮每個人的三餐，但她的臉上永遠掛著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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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鍋裡燉煮著各種草藥湯或是麵包糊，香氣四溢。納維爾經常被伯尼亞叫去幫忙，遞個碗，攪攪燉鍋，或是把剛出爐的麵包搬到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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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這裡有剛出爐的麵包，小心吃喔！」伯尼亞會笑瞇瞇地遞給他一塊麵包，那麵包外皮酥脆，內裡鬆軟，帶著麥子的清香和一絲淡淡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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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納維爾在教會裡最喜歡的時刻之一，那份溫暖不僅僅來自麵包的溫度，更來自伯尼亞那份近乎母親般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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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會想起機構裡的棕髮姐姐，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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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提斯，那個比納維爾大五歲的見習修士，很快就成了他在教會裡最好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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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提斯一貫沉默寡言，很勤勞。他們經常一起在庫房裡整理麻袋和布捆，或是將新運來的藥材分類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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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提斯因為進來尼伊拉時就已經成年，因此沒有入學，所以對『灰折』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常常會小聲地向納維爾打聽學校裡的事情，比如福利社有賣什麼，供餐機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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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也會耐心地向他描述，也會說些自己腦中的天馬行空，兩人在堆滿雜物的庫房裡，低聲交談，分享著各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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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真的有一按按鈕就會掉出食物的機器嗎？」普提斯一邊把裝滿麵粉的袋子扔到架上，一邊隨性地在登記板上勾選，頭也不抬地問納維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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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放下手上的新清潔工具，認真地點點頭：「嗯，有很多種，但需要用兌換券，還會掉出甜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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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提斯挑眉，唇角勾起微笑，「那可真方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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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更多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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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神父特羅夫則大部分時間都在抄寫室裡，伏案書寫。納維爾空暇時會去給他送茶水，或是幫忙整理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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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羅夫神父總是戴一副滑到鼻尖的眼鏡，當他抬頭時，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智慧和慈愛。他很少說教，但偶爾的一兩句話，卻總能讓納維爾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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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抄寫室裡那種墨香與紙張混合的獨特氣味，以及特羅夫神父筆尖沙沙作響的聲音，那聲音像是一種古老的節奏，讓人心緒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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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外，是冰冷而危險的「灰折」，但教會內，卻是充滿人情味的溫暖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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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拘謹，他學會了如何與伯尼亞修女開玩笑，如何與普提斯分享他的小秘密，如何讓神父肯定他的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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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平靜在某個黃昏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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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傍晚的昏黃，納維爾背著書包，準備走回家時，一聲尖銳的哀嚎，伴隨著某種野獸般的嘶吼，從『灰折』深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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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刺破了傍晚的寧靜，帶著絕望與恐懼，讓人毛骨悚然。納維爾的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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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那道高牆，目光穿透了暮色，似乎想看清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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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對瑪格納說過「不怕」，也說「聽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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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那聲音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清晰，更為淒厲，像是在直接撕裂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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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像是單純的野獸嘶吼，更像是人類在極度痛苦下的尖叫，混雜著某種非人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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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納神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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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的手一鬆，書包滑落掉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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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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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腳步加大，跑到那佈滿青苔的高聳圍牆邊，眼神死死盯住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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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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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爾身體輕盈地躍起，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精準地扣進磚石縫隙與濕滑的青苔中。甚至不需過多的發力，他就像一隻靈巧、矯健的野獸，不費吹灰之力地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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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與牆面保持著奇妙的平衡，身旁的勾索完全被他忽略。當他撐起身體、翻上牆頂時，迎面吹來的冷風夾雜著滾滾黃沙——牆的另一端，是一片廣袤無垠、充滿危機的危險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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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睛，空氣裡挾帶血腥，周圍的森林為荒漠讓出死氣沉沉的塵土，邊緣的枯樹劃清死亡與生機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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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回頭望一眼愛德教會，接著，便俐落地跳下圍牆，跑進了無垠的荒漠之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goBhTa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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