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伊拉 - 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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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希爾緊抿著唇，指尖神經質地在大腿上輕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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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錄球投射出的淡藍色光幕中，正重演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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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風骸那由無數皮囊與碎刃組成的醜陋身軀正在狂風中咆哮，將士們狼狽卻又奮勇地抵擋，金屬撞擊的火花在暗淡的監控中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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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達希爾的目光並未停留在他們身上。她調慢了播放倍率，將畫面定格在風骸胸腔炸裂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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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極其殘暴且不合常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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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慢動作下，原本密不透風的「風脈護甲」並非被某種利刃切開，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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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出現了一瞬間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劇烈震盪，隨後，風骸那足以抵禦重弩的皮囊外殼竟像脆弱的薄冰般崩解，殘碎的兵刃與血肉在那股怪力下向內凹陷，隨即反向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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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破壞方式……」達希爾低聲自語，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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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尼伊拉已知的任何一種武裝或術法，是新品種的異獸嗎？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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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沙漠沒有能夠遮掩行蹤的東西，那些罪犯再怎麼蠢也不會從沙漠偷渡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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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拖動進度條，視線在畫面邊緣瘋狂搜尋，但因為戰鬥時的風沙太大，甚至無法看清後排的將士，更別說遠處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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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站在旁邊的員工見達希爾面色不善，小心地報告，「我們查過風骸所有的發現案例，並無像此次一般的胸口護甲突發性迸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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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希爾重重地嘖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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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眉心，起身對著員工問：「若我以長老會執事的名義向彼岸庭調閱所有紅色警戒名單，他們那群頑固的傢伙會放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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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有些詫異，「您是懷疑……有灰折成員混入嗎？可是荒漠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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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清楚機率微乎其微，」她抬手打斷他的話語，眼神犀利，「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變數，也絕不容許在我的眼皮底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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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被她的話語噎住，「我明白了，執事，我現在就去詢問。」接著，小跑著離開達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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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離開後，達希爾獨自一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幽藍的投影光束切割著她的臉廓，使她看起來宛如一尊浸在大理石冷光中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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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風骸胸口那處突兀的爆裂痕跡上，那是足以令現有秩序戰慄的未知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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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骸胸口的爆裂痕跡觸目驚心，也讓她更加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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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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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妳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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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亞眨眨眼睛，看到面色隱約透出疲憊的安努卡，頓時擔憂地靠近她，微微屈身，握著她的手，「怎麼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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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凝視著塔利亞與自己交疊的雙手，塔利亞指尖傳來的溫度，像是荒原寒夜後的第一縷晨曦，那份過於真實的柔軟，讓她捨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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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懲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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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此言，塔利亞猛地捂住嘴，可還是洩出了一小聲尖叫，她緊張地迅速查看左右，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湊近安努卡：「發生什麼了？長老會？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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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聽到她的話，遲滯一瞬，默默抽回手，語調恢復平時的淡然：「不，沒什麼。只是任務上的小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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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亞眉尖緊蹙，「妳別想糊弄過去，誰不知道妳都是做最辛苦的工——」安努卡抬起手，制止塔利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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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登記塔，塔利亞。」她的眼神示意她別說了，「執行官安努卡，申領為期一週、每日十二小時的醫院義務勞動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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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利亞的神情在憂慮與哀戚間痛苦地掙扎，安努卡的目光卻依舊沉靜如古潭，不起半點漣漪，塔利亞只能垂下頭，在任務板旁的小桌子上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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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塔利亞遞來了一張任務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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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感謝，塔利亞。」安努卡接過任務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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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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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忒卡目光掃過申請單，隨即越過銀框眼鏡的邊緣，審視著眼前擁有黑色瞳眸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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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個人疏忽而被懲處，這不像妳，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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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默不作聲，只是看著布忒卡，布忒卡仔細看過懲處事由及任務申請單，作為登記官，他應進行事由詢問以核對資料，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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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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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忒卡那雙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如冰冷的節拍器般輕點在「疏忽監管」那行字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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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褐色木桌發出規律且沉悶的鈍響，每一聲都精準地敲擊在安努卡試圖維持的冷靜表象上，宛如一場無聲的斷頭台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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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伊拉的秩序建立在精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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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忒卡緩緩抬起頭，鏡片後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眸子如利刃般剖開安努卡的偽裝，「在被判定紅色等級的異獸面前，妳會讓一名學生脫離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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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每次任務結算都是最高級的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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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背脊挺得筆直，她沒有避開布忒卡的視線，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氣象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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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瞬息萬變，異獸的突襲超出了預期。我高估了護衛官的應變能力，也低估了環境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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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就是如此，登記官。數據已經上傳，長老會也已定論，您的職責應當是核准這份勞動指令，而非對已結案的事故進行二次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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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在房間內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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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布忒卡拿起沈重的金屬印章，在任務單上重重一撳，「啪」的一聲，為這場拙劣的謊言釘上了最後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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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妳堅持這是一場『平庸的失誤』，那我便如妳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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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接過那張蓋有鮮紅印記的單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沒有回頭，任由登記室大門開啟時的冷風吹亂她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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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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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醫院的那刻，邊境的漫天風沙已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滲入骨髓的強效消毒劑氣息，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獨屬於瀕死者的腐朽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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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職級，懲處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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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診台的醫官連頭都沒抬，機械式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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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長老會執行官，編號A002i47。」安努卡遞上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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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聽到安努卡的話，猛地抬頭驚呼：「執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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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從未見過執行官被分派到做醫院義務勞動，這種處罰不都是護衛官或一般成員做錯事才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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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週每天十二個小時？這是一般懲罰的兩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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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碰上安努卡的眼睛，心頭一凜，低下頭，找到早上主任拿給他的清單，繼續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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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醫院剛送來一批邊境傷患，正好缺手腳俐落的人。去三樓重症區，負責清創室的物資運送與廢棄物處理。一小時後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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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醫院最髒、最累，也最容易接觸到「污染」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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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卡點點頭，她以前還是一般成員的時候曾來過這裡工作，因此工作流程大概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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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她還有一些事情要做。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iYH6Qg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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