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早晨我都會站在鏡子前弄頭髮。
浴室玻璃架上一把白色扁梳、吹風機和髮蠟,我熟練地撥弄著髮絲,經典的旁分、中分,或是流行的微濕髮,鏡中的自己在指縫間隨著心情變換。
扁梳是白底印有黃色水波點的摺疊型梳子,展開後在我掌中仍然過於小巧,和我一身黑的穿著也顯得不太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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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總會在梳齒刮過頭皮時瞬間倒帶,我經常在鏡子前獃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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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走到門口,我就喊著要她停步,表示我想送她回家。
白皙而有力的手僅在門把上停頓一秒便再次行動,她的聲音是抓起一把琉璃珠散落的冷清。
「不用了,他在樓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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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滿月的光輝漫過天際,充盈著房間,向前伸手是月華迷離,向後倒地是朦朧光影。滿滿的,時光的魚游走在我的身側,絢麗幾近透明的魚尾滑過手臂,喧囂著熱鬧。我努力想和他們一同狂歡,於是張大嘴高呼,滿地酒瓶尖叫著沉默,房間開起震耳欲聾的派對。
初次將各種酒精發瘋地、大量地倒進胃裡,於是代價便是隔天中午一下床便衝進浴室,跪到地上抱著馬桶猛吐。內部的痙攣一陣一陣地,毫無保留全嘔進那一圈純白裡,吐無可吐便開始吐胃酸,最後,癱坐在冰涼的瓷磚上,被刺冷的日光燈憐憫。
許久後才能收拾馬桶慘狀並站起,站在鏡子前時仍舊頭暈目眩,伸出手,發覺習慣的一對黑白只剩一抹黑,獨自靠緊漱口杯緣,白色刷毛朝下的模樣和方才靠著馬桶嘔吐的自己並無二致。刷牙時,第一次對用了十幾年的涼感牙膏感到刺激,滿嘴薄荷清香混雜著淚水鹹意。
走出浴室回到客廳收拾滿地狼藉,一個酒瓶滾動,當我暴躁地將它從床底掃出時,連帶著掃出那把白色扁梳。它靜靜地躺在灰塵與陰影之下,拾起它,指尖傳來廉價塑膠的觸感,我卻將它清洗乾淨後小心地、如同珍寶似的放到玻璃架上。
第一次拿起它梳理頭髮後,接下來的每天總是在抬手時猶豫。漸漸的,我不再用自己原本的梳子。
朋友看我整理得體面,說我已經放下被出軌的事。只有我清楚,每當我看著鏡中那個陌生而精緻的髮型,將梳子輕放回架上時,便明白自己從未走出來。我的靈魂還在那晚的房間裡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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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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