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實錄 - 那間在市區廢了三十年的醫院

那是在我大學畢業後沒多久發生的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uaN0w0J9

如果你問我，人生中有沒有哪一個瞬間，讓我明白「有些地方不是給活人去的」，我一定會想到那一晚。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jBZaiItq

那時候的我，剛從學生身分脫離沒多久，還處在一種很尷尬的過渡期。說忙也沒有真的忙到喘不過氣，說輕鬆卻也不是完全無憂無慮。白天上班，晚上偶爾和朋友出去喝酒，大家都像在慶祝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畢業後的自由聽起來很浪漫，可真正過起來，其實只是一種沒有方向的漂浮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mbB66hYv

那天晚上，我和幾個大學時期玩得不錯的朋友約在市區一間酒吧。那間酒吧不大，燈光昏暗，牆上掛滿舊海報，音樂放得很大聲，杯子碰撞的聲音、男女說笑的聲音、冰塊晃動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明明很熱鬧，卻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洞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91P9krvR

我那天其實喝得不多，頂多只是臉有點熱，腦子還很清醒。反倒是我那幾個朋友，幾杯烈酒下肚之後，整個人像是膽子突然放大了十倍，講話越來越大聲，情緒越來越高亢。有人聊起當兵時撞鬼的經驗，有人說自己小時候去殯儀館看到奇怪的人影，講著講著，不知道是誰突然提了一句：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HdAc3mG1

「欸，等等要不要去那間廢棄醫院？」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c9bbbTwX

那句話一出口，整桌人瞬間安靜了一下，接著整個情緒像是被點燃。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QIAAXQWy

「真的假的？那間不是封很久了嗎？」

「就是封很久才刺激啊！」

「聽說以前出過很多事欸，超陰的。」

「去啦，反正都這麼晚了，現在回家也睡不著。」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YlHfpMRw

我坐在旁邊，當下內心只有一個反應：有夠無聊。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2TSctV93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掃興，而是我一直覺得這種半夜去廢墟探險的行為，很像青春期延長版。尤其還是一群喝過酒的人，往那種本來就容易出事的地方跑，根本是在給自己找麻煩。我當下就在心裡翻白眼，覺得這群人到底多閒，才會把這種事當娛樂。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H59Kc7TH

我本來想直接拒絕，說我要回家了。可是幾個人輪流起鬨，笑我是不是怕了，又說「你不是平常最冷靜嗎」「去一下又不會怎樣」，再加上那種酒後集體亢奮的氣氛，拒絕反而變得很難看。我不是被激將成功，我只是懶得跟一群喝到腦子發熱的人吵。最後我很不耐煩地丟了一句：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cwL2yxk6

「隨便，你們要去我就跟，但我先說，我不一定會進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fFqIYgGb1

他們根本沒在聽，只顧著歡呼。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i5Bo7QFq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PzkaDTmb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szc9JaG0

那間醫院在市區，而且不是什麼很偏的地方。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ZfmfavoB

這件事現在想起來還是很詭異。因為你對「靈異探險」的想像，通常會是郊區、山區、荒野，或者至少是附近沒什麼人的地方。可是那間醫院不是。它就夾在幾棟還在使用中的老建築之間，距離便利商店、銀行、住宅區都不算太遠，白天如果有人經過，可能只會覺得那是一棟久未整修的舊樓。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ff6xieHA

可是一到晚上，它就完全變成另一種東西。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hrJpvbV5

我們坐兩台車過去，抵達的時間大概已經接近凌晨。路上還有幾台零星的車經過，遠處的紅綠燈一閃一閃，路燈泛著昏黃的光，整條街其實沒有全黑，但那棟醫院本身卻黑得很徹底。不是普通「沒開燈」的黑，而像是一塊把周圍光線都吸進去的洞，站在它前面時，你會很明顯感覺到那棟樓和旁邊的世界不屬於同一個空間。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7LbQAeoy

它廢棄至少二、三十年了，牆面斑駁脫落，窗戶大多半破不破，外牆還留著舊時代醫院那種灰白色的瓷磚，只是很多地方都裂開了。招牌早就拆掉，只剩固定過的痕跡，像一塊被撕掉名字的墓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XrPqVK5FV

有人拿手機手電筒往牆上亂照，還有人邊拍邊笑，說等一下要發限動。我越看越煩躁，覺得整件事蠢到一個極點。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w3zLbRga

大樓側邊有一道小鐵門。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C2LdCwSr

那道門沒有完全關緊，微微敞著一條縫。每次風一吹，就發出細細長長的聲音。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1Lcpu0EV

咿呀——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gKeVlmdO

那個聲音很難形容，像生鏽的金屬在呻吟，又像有人很輕很輕地在哭。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yjjIvUsC

我原本只是站在後面，冷眼看著他們想辦法推門。可就在其中一個朋友把手機燈往門縫裡照進去的那一秒，我不經意也跟著看了一眼。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j8eBXUkx

然後我全身的血，像一下子涼掉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HGpyOwBI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OvuifVtC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Ds9MY2Eo

門縫裡面，有眼睛。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nRvwhgl8

不是一雙。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jCMKbs9M

是很多雙。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H1XLp4OC

非常多。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kGhcakjH

密密麻麻地，重疊在黑暗裡。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iQOA9VKV

那些眼睛不是像人的眼睛那樣有完整的臉，只是從黑裡浮出來的一點一點反光，明明光線很弱，我卻能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反射，不是玻璃，不是錯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OARZLKSJ

那就是眼睛。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39FpGRdh

而且，它們全部都在看我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grDQMedb

不是偶然掃過，不是空洞地望著某個方向，而是很明確地，從門縫後面一層一層地往外看，像知道我們終於來了，像一直就在等門外會站著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MF5hOOc0

我當場後退了一步，背脊瞬間發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DaHuUxau

「怎麼了？」旁邊有人笑著問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goLPRl6v

我張了張嘴，竟然一時說不出話。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9hSKM3aF

我不敢再看門縫，反而本能地抬起頭，看向那棟樓的二樓和三樓陽台。那是老式建築的外推陽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正常有人站在那裡，頂多幾個人就滿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snydF4Zh

可是那一刻，我看到那兩層陽台上，擠滿了「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xDsvJhdq

我之所以用引號，是因為我不知道那能不能叫做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IRz53Ldx

它們密密麻麻地站著、蹲著、貼著欄杆，有高有矮，有瘦有胖，有的頭低著，有的頭歪著，有的像把整張臉硬貼在欄杆之間。整個陽台被塞得滿滿的，滿到不合理，像有人把一堆本來不該存在於同一空間的東西，硬是塞進去。它們沒有說話，沒有揮手，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w6mdGrpa

只是好奇地，興奮地，往下看著我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Nv7e4dqE

那不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非常害怕」。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DJTOPLQz

真正的害怕不是尖叫，不是腿軟，而是你全身每一條神經同時在告訴你：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wtkyCzB0

不要進去。

絕對不要。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TUSEMvMt

我立刻往後退，聲音很硬地說：「我不進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OBmkapeR

幾個朋友以為我在開玩笑，還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2sOjSlpJ

「真的假的？都到了耶。」

「你也太孬了吧。」

「不會真的怕了吧？」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CSxUo10F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裡面不對勁。你們誰要進去誰進去，我不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2UvsFnjY

他們聽完只是互看一眼，然後更興奮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HCqNh7NM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證明自己沒在怕。尤其是一群人湊在一起的時候，愚蠢會像會傳染一樣放大。最後有四個人先推門進去，另外兩個人在外面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進去。有人還回頭對我比手勢，笑我等一下不要後悔。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BLosngOX

那道鐵門在他們進去之後，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又發出一次長長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OjfedVCE

咿呀——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LVgkipFj

像是某種東西，在裡面替他們把門接過去。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yNR2vDw0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YFeAAFT4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HNxl0cvo

我沒有再站在原地。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p1oen8vp

我很快走到斜對角那間銀行外面蹲著。那間銀行那時已經關門，玻璃門映著路燈和那棟醫院的輪廓。我靠著牆蹲下，手臂抱著膝蓋，假裝自己只是在等人，假裝一切都很正常。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33pzSvzs

可是我根本冷靜不下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sztSSJu4

因為我知道我剛剛看到的不是幻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BD7u1v1L

我酒喝得不多，意識很清楚。那種從身體裡直接炸開來的恐懼，不可能只是自己嚇自己。更何況，那些眼睛和那些擠滿陽台的「人」，是那麼清楚。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k7KntBQS

我不敢再正眼看醫院，只能盯著地面和自己的鞋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UMWbaCnX

可偏偏銀行的玻璃門是反光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leV0vtKH

你越不想看，餘光就越容易看到。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dtVbm6tF

過了幾分鐘，我忍不住抬頭，視線一掃到玻璃反射，我整個人差點尖叫。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097HrJMS

因為在玻璃裡，那棟醫院的二、三樓陽台上，那些東西還在。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hbsGxrPY

而且這一次，它們不是看著門口。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hDMbr4x0

它們在看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UCYAxdPS

全部都在看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RMz4OX0n

我甚至有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好像它們知道我看得見，所以它們不再偽裝，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進去的那群人身上，而是全部把視線移到我這裡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Jq61BqLi

我瞬間低下頭，手心全是汗。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1amzmscp

那時候街上已經很安靜了，偶爾有車經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格外刺耳。我蹲在那裡，時間感整個壞掉，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明明拿在手上，我卻不敢看時間，彷彿只要一低頭，就會錯過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zrfWQcA1

接著，我聽見醫院裡傳出聲音。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TEff9duK

不是朋友的講話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R2HlEHJ7

也不是腳步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0m5VBhIF

而是笑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0rV75Upo

很多很多人的笑聲。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ZNxtT7B6

男女老少都有，高的、低的、尖的、啞的，混成一團，從那棟黑暗的建築深處慢慢漫出來。那笑聲沒有快樂的感覺，反而像有人硬把喉嚨撕開，在模仿「笑」這件事。你會直覺知道，那不是人在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tGqVjqfS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hYCZxrEt

然後，我聽見了第一聲慘叫。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oUrSllCQ

那是我朋友的聲音。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Q7QryQVk

他平常講話就很大聲，所以我一下就認出來了。那聲音只有短短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掐斷。緊接著，另一個人也叫了起來，這一次比較遠、比較模糊，但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c53yslld

我本來想站起來衝過去，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xKPgC63Z

就在我撐著牆，勉強站起來的時候，我感覺到背後有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ATHzyddw

不是聽到，是感覺到。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6f3LOJ0S

那種非常靠近、近到呼吸像貼著你耳廓的距離。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qSbBRs5C

然後，一個聲音輕輕地在我耳邊說：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igefaPCi

「你怎麼不進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faeo3Wtd

那聲音不高，不尖，反而很平靜，像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1qPeZiPD

可是我全身瞬間炸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Uc4tVmXv

我沒有回頭。連一根手指都不敢往後動。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bXCD2meq

我很清楚一件事——如果那時候我回頭了，我看到的，絕對不會是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FYmSOQRh

我直接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跑了幾步之後，我才突然想到我的朋友還在裡面。我停下來，回頭，那道小鐵門正劇烈晃動，裡面一片黑，什麼都看不清。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QoPatqjH

幾秒後，門被猛地撞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yDprdtC4

第一個衝出來的人臉色白得像紙，鞋子掉了一隻，邊跑邊喘，像後面有東西在追。第二個人出來時直接跌在地上，手肘和膝蓋都磨破了。接著又有兩個人衝出來，整張臉都是眼淚和鼻水，嘴裡一直重複：「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Ggp2s8CP

最後出來的，是平常最愛起鬨的那個男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XBqaLaCg

他走得最慢，表情也最不對。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dSzq2v7q

他不是跑出來的，是像夢遊一樣，一步一步走出來，眼睛睜得很大，整個人像魂被抽走一半。我們叫他名字，他沒有反應，直到有人用力扯他，他才突然像醒來一樣，猛地往後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崩潰大哭。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JcZu76F2

我們什麼都不敢問，直接把人拖上車離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paQsUWuc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KdZTbeeS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9DzcmZHn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再跟那群朋友提起那晚的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pdkVzKfo

不是因為忘了，而是因為每個人都像約好一樣避開不談。那不是可以拿來當酒後笑話的經驗，也不是「好刺激喔」那種探險回憶。它更像是某種污染，一旦重新講出口，就會再把那晚的東西帶回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xbORJtBA

但有些事，不講，不代表沒有發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1RJVn6k

第一個出問題的人，是那個最晚走出來的男生。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pNslPVvq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半夜都會醒來。他說他不是做惡夢，而是會先聽見樓下有人走路的聲音，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接著有人停在他房門口，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門。最可怕的是，他每次被吵醒時，都會很清楚地知道——外面那個東西，不是想進來，它只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睡著。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q3sCUANB

第二個人則開始反覆做同一個夢。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YR24unry

夢裡，他站在醫院二樓的陽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欄杆，低頭往下看。樓下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也抬頭看著他。起初他以為那個人是陌生人，可每一次夢做到最後，他都會看清那張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Ey4YePAA

那張臉，是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geY4vvyX

他醒來之後打電話給我，聲音都在抖，問我那天晚上是不是有去哪裡找他。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他夢見的不是我。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j4idXBsY

是那棟樓裡，有東西穿著「我」的樣子，在看他。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Zy70llMt

而我自己，也不是毫髮無傷。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JjZj0Y5y

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我經過有玻璃反光的地方——銀行玻璃、捷運車窗、辦公室深夜沒開燈的落地窗——我都會下意識地先看一眼，再迅速移開。因為我始終忘不了那一晚，在銀行門口的玻璃裡，我看到整棟樓上的「人」全部一起把視線轉向我的畫面。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OZV92zWD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電腦螢幕黑掉之後，我在反光裡看見自己身後，站著一排模糊的人影。等我猛地回頭，後面當然什麼都沒有。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2OvyUusG

可我知道，那種「它們還記得你」的感覺，是真的。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yb5sYsgH

我後來想過很多次，為什麼那晚我明明也去了，最後卻是留在外面的我最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東西。也許是因為我沒有喝到神智不清，也許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那裡當成遊戲。又或者，是因為它們知道，有些人就算進去了，出來也會自我說服那只是幻覺；但有些人，只要看見一次，就永遠不會忘。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tjpX3VSF

我就是後者。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n1ekCllB

直到現在，我還是能很清楚地想起那道小鐵門被風吹開時的聲音。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lv2r9uvb

咿呀——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gsani1Zx

像是一張嘴，慢慢裂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aymToq3i

也還記得，從門縫裡望出來的那些眼睛。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BnIuKe12

安靜、密密麻麻、滿懷期待。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js8gGJnn

像是早就知道，遲早會有人在某個醉醺醺又愚蠢的夜裡，主動把自己送到它們面前。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GiuKywTx

而最讓我發毛的，不是那些擠滿陽台的「人」，也不是朋友在裡面到底看見了什麼。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Nta412Sb

是那句貼著我耳邊、近到我連呼吸都不敢停的低語：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KjZxUFSb

「你怎麼不進來？」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tkoRP9OU

因為那句話到現在，我偶爾在半夢半醒之間，還是會聽見。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L0kS8o1p

有時候是在快睡著的時候。

有時候是在一個人等電梯的時候。

有時候，是在我照鏡子的時候。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enyLoI8S

輕輕的，像有人在我身後微笑著問。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kHTETswz

而我始終不敢確定——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OIMbfQP8

那一晚，真正跟著我離開那棟醫院的，究竟只有我的恐懼，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DS8964z3

還是有什麼東西，從我抬頭看見二、三樓陽台那一刻起，

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6q2ukaIL

就已經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裡面，挑中了我。

#喝酒不開車、騎車的人沒有喝酒哦

ns216.73.216.3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