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老是抓不到妖—第二季 - 第八十七章：張籤眼裡的世界

噗哧！

鬼爪從張籤體內抽出，鮮血如柱。

張籤的身子震了一震，視線也明顯渙散了，原本挺拔的脊樑像是被抽走了支撐，但他那染血的嘴角，竟然在這一刻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腎上腺素飆升的我，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竟然就這麼爬了起來，直奔向張籤。

但我還是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雙膝一軟，沉重地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他頭頂上方懸浮的那顆金色眼珠，像是受到了某種劇烈的感應，冒出刺眼到近乎瘋狂的金光，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

天譴是吧？

因為他開眼了。

就算那妖沒弄死他，老天也不能讓他繼續活了嗎？

我怒吼：「天地自在——」

「沒用的！」似乎是知道我要出固字訣，舅舅在那頭焦急地大喊，「那是防護，不能療傷！」

舅舅看不見眼珠，不知道我是想擋天譴。

但他也瞬間讓我意識到妖術就算再厲害，可能也抵抗不了天譴的神力。

於是在我拉住張籤手臂不讓他倒下去的同時，我喊出了另一句口令。

「般若眾忌——開！」

在那股刺眼到讓人失明的金光完全吞噬病房前，一條紫黑色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像是一頭巨獸張開大口，直接將我吞噬了進去。

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與漆黑。

我手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我慌亂地在黑暗中抓撓，因為我開傳送門的目的，就是為了把他帶離天譴的攻擊範圍。

如果他沒被我拉進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但周圍什麼都沒有。

我無力地跪坐在地，對著虛無的黑暗放聲大哭：「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帶人？上次明明可以帶阿離奈啊！為什麼啊？！」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漆黑的虛空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好燙！爺爺……好燙！」一個稚嫩、帶著哭腔的小男孩聲音隨之響起。

「爺爺知道，但眼睛是不能張開的……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不燙了。」

這是……張籤的記憶？

我愣住了，胡亂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我這是……被傳送到哪裡了啊？

咚——

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起。

隨後，是那個老者的聲音：「這，就是世界的模樣。」

我眼前的黑暗中，逐漸冒出了一些細弱的白色線條。

它們像是螢光筆在黑紙上勾勒，緩緩描繪出了一個類似臥室的格局。

每一樣家具的外型都很模糊，沒有色彩，沒有質感，只能勉強看出那是床、那是櫃子。

稚嫩的聲音帶著委屈：「……我不會。」

老者溫柔地引導：「多練習，你就會了。」

白線消失，一切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被剝奪視覺後，如果連聲音都消失，那種孤寂感會讓人產生時間停滯的錯覺。

我呆坐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再次聽見那聲熟悉的金屬扣擊聲。

這一次，白線勾勒出的是一張書桌，外型也清晰了不少。

桌上有筆、有硯台，還有一本被緩緩打開的書。

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是點字書，用你的指尖去感受，文字就會跳進你的心裡。」

我下意識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我看見了一個由無數白線堆疊而出的橢圓形光影。

沒過多久，橢圓逐漸變成人形。

稚嫩的張籤咯咯笑了起來：「我用摸的，也能摸出爺爺是什麼樣子。」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愈發恐懼起來。

這不會就是張籤臨死前的走馬燈吧？

我忙對著張籤聲音的方向道：「別回想了！你快醒醒啊！！」

稚嫩的張籤愣了一下，語氣害怕道：「誰？誰在那邊？」

太好了！能對話！

我忙大聲喊道：「我啊！薊無疆！你別再回憶過往了！快清醒過來!！」

「薊……無疆？」

這一次，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稚嫩的童音，而是變成了我熟悉的、帶著點磁性的低沉嗓音。

四周的景物再次變換。

這一次，白線勾勒得更加清晰。

我看見了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張長椅。

張籤就坐在那裡，但奇怪的是，他自己卻連個橢圓形都沒有，只是一坨白花花的霧氣，在黑白的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就是張籤眼裡的世界。

沒有顏色，沒有質感，即便再清晰，也只有外型輪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模樣。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緩緩走向那團霧氣。

張籤遲疑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迷茫：「你是誰？這名字好熟……」

我顫抖著手，朝著那團霧氣伸去，竟然意外地抓到了他的手臂。

他的動作頓了頓，憑藉著多年的體感本能，反手精準地抓住了我的手。

就在我們雙手交握的那一刻，我的身體、我的衣服，竟然開始一點一滴地浮現出了真實的顏色與細節。

在這片死寂的黑白世界中，我是唯一的一抹色彩。

因為，張籤這輩子，只見過我一個人。

霧氣中傳來一聲輕笑，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溫柔：「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我喉嚨一緊，眼眶瞬間熱得發燙。

「真好……我想起你了。原來『人』就是長這個樣子……原來你，就是長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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