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老是抓不到妖—第二季 - 第六十五章：我的「白紙命格」

奶奶見我讀完日記，過來握住我的手，眼中滿是深重的哀傷與愧疚：「小疆，對不起……是奶奶自以為是，害死了倩倩。你母親早逝，我也有責任。」

我不知道該不該埋怨奶奶。

撇開那個關於「不結婚」的誤解，奶奶其實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爸命短的事實。

她心裡清楚，即便我媽躲過了剋妻的煞，後半輩子也註定要守寡，獨自把我拉扯大。

從這點來看，奶奶並非純善。

但她畢竟是薊家人，站在她的立場，燕倩倩終歸是個外人。

作為一個母親、作為薊家的長輩，她或許狠心，卻也只是在宿命的夾縫中，試圖為自己的血脈掙得一線生機。

她有她的立場，也有她的不得已。

那燕絲梅呢？

若說他是為了保護燕家人，他理應希望後輩平安幸福；但作為燕門廟的掌門，他又需要燕家出一個男丁來當下一個繼承人。

於是他狡黠地借用「愛情」當作說服自己的藉口，只要當事人「心甘情願」，他就能問心無愧。

奸詐狡猾絕對有點，但確實沒到冷血無情就是了。

就連我的外婆，在這場悲劇中也無法置身事外。

若非她當初對燕倩倩過於忽視，我媽或許也不會對「家」有著那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間，在燕倩倩的背後推了一把。

萬幸的是，我媽自始至終都沒有後悔過。

這大概也是唯一能讓我內心獲得些安慰的事了吧！

這時，奶奶緩緩開口：「這件事情，若要追根究柢，罪魁禍首其實是你大爺爺——也就是你爺爺的哥哥。」

啊？

不是，還能再往前推？

在我的錯愕中，奶奶述說了在她的少女時代，由於被惡靈纏身，曾有個少年託夢給她，指引她去找燕絲梅。

後來奶奶才知道，那個少年就是爺爺早夭的哥哥。

當時燕絲梅表示要幫忙可以，但要薊家血脈做代價。

那時的爺爺因為對奶奶情根深種，背著奶奶答應了燕絲梅，只因為爺爺知道薊家的煞會剋妻，所以爺爺當時根本沒想跟奶奶在一起。

可知道真相後的奶奶當然不願意讓爺爺去跟別人生孩子啊！

於是，我爸出生了。

按照當時的約定，薊延年這一脈的子子孫孫，生下來就是屬於燕絲梅的。

但我奶奶捨不得，而燕絲梅竟然也沒堅持要奪走孩子。

畢竟對他而言，只要是混和了燕家與薊家血脈的後代，養在哪裡都無所謂。

「那我父母過世後，他為什麼沒把我接走？」我納悶地問，「總不會是為了省那點奶粉錢吧？」

奶奶苦笑道：「大概是倩倩的事讓他害怕了吧！他不敢再把你從小帶在身邊。」

我不禁冷哼一聲，原來我媽當年那份懵懂的暗戀，竟然還給他帶來了PTSD啊！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目光和藹且堅定：「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是兩代前的約定，你若不願意履行，誰也逼不了你。小疆，這已經是你第二次逃回來了，如果你真的不喜歡燕門廟的生活，那就留下來，奶奶養得起你。」

你若問我喜不喜歡在燕門廟冒險捉妖，我只能說，在不知道這些舊事前，其實日子過得還挺熱血、挺有意義的。

但如今真相大白，我開始懷疑，燕絲梅究竟是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如果他對我的保護與我這個人無關，而僅僅是為了讓我活著生出「下一代」，那這種跟契約沒什麼兩樣的羈絆，真的有意義嗎？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可悲。

張籤想娶我，不是因為愛；舅舅照顧我，也不是因為愛。

那奶奶呢？她對我的愛，是因為我是我，還是因為我如她所願，破了薊家後代的煞氣？

我彷彿看懂了我的「白紙命格」。

不只是姻緣線，連親情、事業，所有的線條在我掌心都是一片空白。

我所追求的，到頭來似乎注定是一場空。

自以為緊握在手裡的，攤開後全是虛無。

那我到底是為何來到這世上走一遭的？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該被生出來？

我甚至連砍掉重練、期盼下輩子的資格都沒有。

我究竟是這場逆天改命後的勝利果實，還是老天爺對凡人不自量力、妄想挑戰宿命的最終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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