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一章十七岁生日

刘子盈十七岁生日那天，是个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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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手机闹钟响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十七岁，听起来像是个大日子。但她没什么感觉。除了又多了一岁，离统考又近了一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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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起床了！要迟到了！”妈妈林洁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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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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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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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她闷闷地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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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熬夜熬出来的青。昨晚做数学题做到十二点半，最后三道大题还是没解出来。她把牙刷塞进嘴里，用力刷，像是要把那些解不出来的题都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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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有牛奶，有煎蛋，有她爱吃的那家面包店买来的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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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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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点回来。”妈妈说，“晚上去你爸订的那家餐厅吃饭。我特意请了假，你爸也说他早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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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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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张阿姨家的女儿，去年考上马大那个，她妈妈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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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她打断她，“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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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愣了一下，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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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妈妈是好意。但她不想听。不想听别人家的孩子，不想听那些被安排好的路，不想听“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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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吃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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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课，她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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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老师在讲导数，投影仪屏幕上放着一道道例题，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同桌用胳膊肘捅她一下，她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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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同桌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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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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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能有什么事。就是过生日而已。就是又老了一岁而已。就是离那个被安排好的未来又近了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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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她趴在桌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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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有人找。”有人在门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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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是隔壁班的陈凯。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她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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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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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窃窃私语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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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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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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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本子，封皮是她喜欢的那种绿色。还有一张卡片，写着“祝子盈同学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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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把袋子收进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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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陈凯送的啊？”同桌凑过来，“他是不是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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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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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给你送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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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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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头埋进胳膊里，不想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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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她没有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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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同学一个个从身边走过。有人三三两两地约着去奶茶店，有人低头刷着手机等网约车。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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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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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时候，屋里没人。妈妈还没回来，爸爸也没回来。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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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开始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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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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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微信：“妈妈开会晚一点，你先写作业。餐厅订的七点半，爸爸会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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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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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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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很吵。妈妈的安排，张阿姨的女儿，陈凯那张卡片，数学卷子最后那三道题。它们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扯不开，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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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要什么——不想要被安排，不想要被比较，不想要每次一回家就被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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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妈妈下班晚，每天傍晚，是爸爸带她去小区公园散步。他把她扛在肩膀上，她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他指着天边的晚霞说：“子盈你看，太阳公公要回家啦。”她问家在哪儿，他说在山那边。她信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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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另一件事。三岁那年，她站在家里的神台前，对着地主神的神位牌，认认真真地唱完了整首《祝你生日快乐》。奶奶在旁边惊讶地说：“诶，明天就是地主神的神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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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神诞。她只知道那个牌位后面，好像有一个笑眯眯的老公公在听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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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公公。但她一直记得，那天奶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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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十七岁了。她知道太阳公公不会回家，晚霞只是大气光学现象。她知道山那边不是家，是另一个城市，另一群人，另一种生活。她也知道，那个老公公可能只是自己小时候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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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会想起那些傍晚，想起爸爸的肩膀，想起那个笑眯眯的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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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这些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但她知道，她不想要“被安排”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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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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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着时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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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七点的时候，爸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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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门响，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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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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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妈妈的声音，变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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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上点心吗？子盈现在高三，关键时刻，你还天天那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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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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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上心了？”是爸爸刘一帆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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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你管那个叫上心？她下周要模拟考，你知道吗？她数学成绩下滑，你知道吗？她昨天几点睡的，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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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天十二点半睡的。”爸爸说，“她在做数学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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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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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除了每天问她‘累不累’，你还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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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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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当年为了她，放弃了什么吗？”妈妈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抖，“我从中国嫁过来，一个人在马来西亚，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说话都说不利索。我熬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让她以后不用像我那么难？你倒好，天天一副‘随缘’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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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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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没听过妈妈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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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无所谓。”爸爸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我不是无所谓她。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管。我怕管多了，她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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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你以为我现在这样她不难受？你以为她喜欢我天天问成绩？你以为她喜欢听我说‘隔壁家的谁谁谁’？我知道她不喜欢！但我能怎么办？我不盯，谁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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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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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爸爸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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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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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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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委屈。这些年，你委屈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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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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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子盈……她是她。她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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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很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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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妈妈开口了，声音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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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办法。我们都年纪不小了，我就是……怕她走错路。怕那时我们都无法在她身边，怕她以后也像我一样，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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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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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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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我不反驳。不管它是不是真相，但你选择相信，对你来说这就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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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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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像吵架，不像争辩，不像解释。像什么？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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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脚步声。爸爸走出去了。阳台上，有打火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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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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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妈妈没有跟出去。阳台上，爸爸一个人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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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爸爸那句话——“不管它是不是真相，但你选择相信，对你来说这就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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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说妈妈吗？还是在说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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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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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今晚不想去吃那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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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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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妈妈在厨房里弄什么，锅碗响了几下，又停了。爸爸抽完烟，进来，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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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过了。八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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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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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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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爸爸今年六十一了。别人的爸爸六十岁都退休了，他还在上班。他开着一家小型保洁服务的公司。好像不怎么赚钱，但也没亏。够用，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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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业余作家。家里书房有一整面墙，是他这些年写的东西。发表过一些，没出名。但他一直写。每天晚上，她写作业的时候，他也在书房里写。她不知道他写什么，也从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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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候想，爸爸累不累？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还要写作。六十一岁了，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爸爸一样，早点退休，养花钓鱼，享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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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过。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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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忽然想，爸爸十七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他有没有也像她一样，被逼着走某条路？他有没有也像她一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是不是也曾经迷茫过，然后选择了现在这条路——不怎么赚钱的小公司，不怎么出名的写作，日复一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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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小时候那些傍晚，他扛着她看夕阳，指着山那边说太阳公公的家。那时候他多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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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头发白了。话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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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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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想要梳理自己的情绪，那些迷茫。。。想起自己十七岁的生日，竟然就在这样的情绪里悄然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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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原本要带她去餐厅吃饭替她庆生的，结果因为两人闹矛盾，结果去不成。没有蛋糕，没有生日歌，只有陈凯给她送生日礼物，但她收到的礼物并没有特别感动，反而更多的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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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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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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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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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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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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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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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她听清了——是从神台那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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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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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神台上。神台上有观音像，有关公像，有祖先牌。神台下面，是那块她从没认真看过的地主神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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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旁边，坐着一个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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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穿着旧式的衣服，胡子白白的，笑眯眯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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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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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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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生日快乐。”老公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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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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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公公。那个她小时候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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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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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岁的时候，给我唱过生日歌。你记得吗？”老公公笑了，向她走来。“我记着呢。那天你站在神台前面，对着我的牌位唱完了一整首。我就在那里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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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房门前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那老公公向她走来，她下意识的退回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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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一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捏了自己大腿。。。“会疼，不是发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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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别怕。。”老公公突然就出现在她房间窗框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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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的生日，但你不开心，爷爷来陪你说说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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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眼前这穿着旧式白袍，小矮人般身高，一脸慈祥的老公公，一股亲切感忽然心头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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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说，“从你太奶奶那辈就开始了。你爷爷搬去吉隆坡的时候，你爸在这个老房子里继续供着我。后来你爸搬走了，也带着我。你们家去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是守护你们一家的家神。所以别怕，爷爷不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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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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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我不能让你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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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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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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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说。“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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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看过很多东西——也确实看过。几十年，她家的事，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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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里很乱。”他说，“不如，爷爷带你去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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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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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指了指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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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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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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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十七岁的时候。”老公公说，“和你现在一样大。那时候，他也像你一样，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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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老公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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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很老，很深。像看过很多东西，又像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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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他，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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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双明眸瞪得大大。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上下跳跃了几下。问道：“去时空旅行吗？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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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想到能时空旅行，那种兴奋感就远远盖过了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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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挂着慈祥的笑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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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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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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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了那只苍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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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晚上。”老公公说，“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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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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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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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做什么。”老公公说，“你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你听得到他们说话，但他们听不见你。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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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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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了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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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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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见。”他说，“看见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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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想再问什么，但眼前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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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见了。神台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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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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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来回穿梭的电单车，有几声狗吠声从附近的屋子传来。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有人的笑声，从远处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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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自己。她还穿着那身睡衣，但周围的人看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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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95年。”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爸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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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老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还是那么小，只到她腰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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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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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陪你去。”老公公抬头看她，“怎么，以为我只是把你扔进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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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她确实这么以为的。她到处张望，对周遭环境感到兴奋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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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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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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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个人，正在骑着单车，双手放开完全脱把，就这么凭着熟练的平衡感和协调性踩着单车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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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瘦，头发黑黑的，皮肤也黑黑的。背着书包。顶着当时最流行的“郭富城发型”。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随风飘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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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气！这是子盈对他的形容。不是说他样子特别帅，而是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的气质。就像小说里阳光形容的阳光少年。在他身上，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年轻生命力。只是他的皮色黝黑，有点阳光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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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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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老公公说，“我也看着他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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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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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越骑越近。他嘴里哼着歌，骑着单车从她身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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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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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是她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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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现在头发白了、话不多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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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六十一岁还在经营小公司、晚上还在书房写东西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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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刚才在阳台上抽烟、一句话让妈妈沉默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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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她以为她早就了解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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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走进那栋老旧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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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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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老公公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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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见。看见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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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迈开脚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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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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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他走进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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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着把单车，把它架好在庭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被阳光照亮的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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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她跟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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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老房子的客厅。墙上挂着日历，是1995年。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旁边堆着几本杂志，封面是四大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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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后右边第二间房的房门上，贴了一张漫画海报。海报上一个漫画人物，长发飘逸，右手提着一柄刀，骑着火麒麟。。。她不认识这个漫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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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拜神用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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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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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的是客家话，但她竟然听懂了——不是真的懂，是老公公让她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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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从厨房里走出来。矮矮的个子，略胖。穿着旧式的衣服，手上还沾着水，像是在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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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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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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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这是爸爸的奶奶。她的曾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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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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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放学了那么久才回来？”太奶奶问，“饭在那锅里。那些菜自己去弄热再吃。吃完饭记得把家里地板给拖干净。别一吃饱就往外跑个没影没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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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他把书包放下，“我去看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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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狗。”太奶奶嘀咕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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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客厅，走向后门。刘子盈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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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外面是一片空地。月光下，她看见一个鸡寮，几排菜畦，还有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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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小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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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不大，蹲在鸡寮旁边。看见他出来，尾巴开始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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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狗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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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o。”他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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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舔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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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蹲着，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狗身上。鸡寮里有鸡轻轻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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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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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蹲下来帮她系鞋带的样子。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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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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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很多东西，不是一天，是好几天——时间在那个世界里像水一样流淌，而她站在水边，看着它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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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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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先去后院看狗。他蹲下来摸bobo的头，bobo的尾巴摇得像风车。太奶奶在院子里择菜，嘴里念叨着“菜贵”“不能浪费”，他听着，偶尔应一声。然后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路。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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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条路。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陪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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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坐在另一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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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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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了一个地方。刘子盈跟着去，发现是一个老师家。门口挂着小牌子：吴老师补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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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说：“哦。。。这就是爸爸的吴老师的家。我小时候爸爸带我来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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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爸爸在老师面前的样子——嘴硬，爱顶两句，但会乖乖坐下来写作文。那个老师年纪不小了，看着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学生”，是看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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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还行。”老师指着他的作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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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那种笑，刘子盈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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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老公公在旁边说：“这个老师，是他命里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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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为什么。但她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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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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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她看见爸爸和一个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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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长发女生。穿着校服，站在走廊上。他们没说几句，就是普通的对话，然后各自走开。但刘子盈看见，爸爸走开之后，嘴角还留着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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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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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老公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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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了名字，没再多说。但刘子盈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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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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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来喊，说有你妈打电话找你啦。爸爸跑进屋子里，拿起电话话筒。刘子盈跟着去，站在外面，隔着窗户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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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电话的样子，不太高兴。眉头皱着，嘴唇动着，她听不见他说什么，但她看得见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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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之后，他站在门口，看着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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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吉隆坡的方向。”老公公说，“他父母，哥哥和妹妹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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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她看着爸爸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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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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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厨房里拿着一粒芒果，正呆呆地望着厨房后方的窗户外，一边望着太奶奶在菜地上拔草施肥，一边削着芒果皮。太奶奶的手很老，满是皱纹，但她耕菜的动作很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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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通过窗口，看见正在削芒果的爸爸，然后说：“看你这左撇子削水果，看着就不顺眼，看着就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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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突然放下水果刀，拿起更大把的菜刀向他奶奶的方向递去。说：“来奶奶！进来把我这碍眼的左手给砍下来吧！以后就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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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一幕的子盈，此刻嘴巴张得大大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爸爸竟然是这样对他奶奶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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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就随便说一下都不行了是吧？嫌我唠叨是吧？嫌我烦就滚去你爸妈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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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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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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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奶奶没接话，继续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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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想起，后来爸爸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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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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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些事。喂狗，择菜，写作业，去吴老师那里，偶尔遇见那个叫徽音的女生。坐在门槛上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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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日复一日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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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子盈看着这些重复，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生活。不是发生了什么，是每一天都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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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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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爸爸很早就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然后骑上单车出门了。子盈好奇，才凌晨6点半不到，他那么早就去学校了？

老公公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地主爷爷牵着她的手，然后画面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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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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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正背着书包，从食堂的小后门那里溜出去校外。子盈问老公公：“他。。。他不是逃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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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笑着，说：“跟上去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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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学校食堂的那里有几间屋子，只见她爸爸走到其中一间家的后门，在后门那里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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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开了，屋里走出来一个看来三四十岁的女人，手里拿着饲料。她爸爸对那女人说：“阿姨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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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应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她才刚起床不久，还正在梳洗呢。”说完女人跑到她后院的小鸡寮喂鸡。

她爸说：“哦没事，阿姨，我等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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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那么早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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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一个女生穿着校服，一边拿着梳子梳理着长长的头发，一边走到后门，站在她爸面前。那一双眼睛大大的，长长的眉睫毛，纤瘦高挑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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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爷，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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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 老爷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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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这次终于看清楚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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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路过吗？”陈徽音一边梳头，侧着头望着她爸，眼神带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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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却一副焦急的样子。挤一挤眉眼，对她说：“徽音，昨天下午我的数学作业簿是不是留在你这了？我还没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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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又笑了。说：“ 你活该，谁让你昨天还没做完功课就被一通电话就给召唤走的？我都还没问你，为什么把我家的电话号码随便告诉你那些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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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说：“就。。要找我比较方便嘛。我告诉他们，下午要是我没在家，或没在羽球馆，我就肯定是在你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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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徽音轻轻笑了，“你还挺有交代哦？我家的电话，以后也是别人追踪你行踪的工具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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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这事迟些再谈。快，先把作业簿拿来。。。”他说。“还有，你的作业簿也借我抄。我。。。来不及自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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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转身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拿着两本作业簿出来递给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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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你真好。”他对她说。“我先回班做功课了。等下班上见！”说完就往食堂后门方向跑回学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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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她爸渐渐跑远的身影，再转头看着还站在后门那里梳头的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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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也是一直望着她爸的背影，一直到他跨进食堂的小后门不见了。

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那是“抄”功课，不是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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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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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上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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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背上。是老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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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走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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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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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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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亮了。”老公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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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他。他还是那样，小小的，站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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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再来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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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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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来几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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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愿意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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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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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唱过歌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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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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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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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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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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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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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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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消失之前，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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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经犯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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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眼，她看见陈徽音仍站在那里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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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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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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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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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白的。还是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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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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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愣愣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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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妈妈的微信：“起床了吗？早餐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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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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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下床，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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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坐在餐桌旁，刷着手机看新闻。看见她出来，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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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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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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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来。桌上还是牛奶，煎蛋，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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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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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继续刷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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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拿手机的手。那双手，她昨天夜里看见过——握着羽毛球拍，摸着狗的头，握着那水果刀。。。也握着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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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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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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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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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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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什么？说她看见他了？说她在1995年待了七天？说她看见他十七岁的样子？看见那只白狗？看见太奶奶？看见那个叫徽音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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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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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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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继续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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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吃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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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了一口。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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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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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那些画面——晨光照在他身上，他蹲在那儿，手放在狗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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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个女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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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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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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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走进爸爸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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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写字台前坐着，对着电脑。听见她进来，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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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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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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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那面墙前面。一整面墙的书，还有他这些年写的东西。她从没认真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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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些手稿的脊背，一本一本，排得很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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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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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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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七岁的时候，写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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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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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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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只是看着那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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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书架角落，抽出一个很旧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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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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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来。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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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是一首诗。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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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几行。没怎么看懂。但她看见最后一行，写着日期：199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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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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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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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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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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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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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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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他说。“爸爸昨晚让你妈不高兴了，导致最后。。连要替你庆生也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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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女儿身旁，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向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别生气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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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着他。沉默了半响。。。突然说：“爸，你还记得你17岁生日是怎样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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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一帆先是皱眉，问道：“怎么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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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和眼神里，有了一点变化，很细微，但子盈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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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17岁生日对你来说意味着是成年之前最后一次生日。是爸爸搞砸了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但爸爸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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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看着爸爸，突然嘟起了嘴，双手叉腰然后“哼！”的一声！然后对爸爸说：“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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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帆静静看着她双手叉腰的表情和动作。回忆里尽是女儿两三岁时候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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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两人站在那儿定格了两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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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盈说：“你别笑，我是真的生气的。但不是因为昨晚！是因为你竟然把我看得那么小气！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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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去，带上门。留下一脸幸福笑意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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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小娃已经17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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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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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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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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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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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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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老公公说的话——不是今晚说的那些，是更早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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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来几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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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那句，她没太懂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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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已经犯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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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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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还想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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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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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着：下次，我想看他更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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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照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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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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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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