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的青春里，我是NPC - 第七章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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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演讲、被老师点名——这些事刘子盈都经历过。但她发现，这些都比不上“要和你喜欢的人说话”来得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不知道我的手应该放在哪里”的慌张。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Hv4DdGnN

她躺在床上，等着老公公。

月亮很亮。窗框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准时出现。

“今天想好了？”

她点头。

“想看他们说话。”

老公公笑了笑，伸出手。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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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

这次是学校的食堂。午饭时间，人很多。铁盘碰撞的声音，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

她爸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饭。权叔叔坐在对面，明德在旁边。永枫不在。

她爸在吃饭，但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没怎么往嘴里送。

权叔叔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饿？”

“饿。”

“那你怎么不吃？”

“在吃。”

“你戳了五分钟了。饭都被你戳烂了。”

她爸低头看了一眼盘子，确实戳烂了。他扒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停下来。

权叔叔叹了口气。“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有。”

“你从坐下就开始往门口看。你在等谁？”

她爸的筷子停了。他看了权叔叔一眼，嘴巴张开又闭上。

权叔叔没再问。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明德在旁边，嘴里塞满了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等的人来了。”

她爸猛地转头。

食堂门口，陈徽音端着盘子走进来。她一个人，低着头，正在找位置。

她爸的身体动了一下——像是要站起来，又像是要坐回去。最后他卡在那里，半蹲不蹲的，姿势很奇怪。

权叔叔看了他一眼。“你要去打招呼？”

“没有。”

“那你站起来干嘛？”

“我……伸懒腰。”

“你伸懒腰伸到一半卡住了？”

明德在旁边差点把饭喷出来。

她爸瞪了他一眼，坐回去。但眼睛还在往那边看。

她爸发现，陈徽音身边忽然多了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坐在陈徽音旁边的，正是那天撞到他的那个矮小女生——钟惠俐。

钟惠俐一坐下来，陈徽音就和她们聊起来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聊天，是真的在聊。她在说话，在笑，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对方。

刘子盈站在那里，看着陈徽音。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之前对陈徽音的印象，都是从她爸的视角来的——远远的、安静的、像一幅画。但那是她爸看见的陈徽音。真正的陈徽音，不是一幅画。她也会聊天，也会笑，也会和朋友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在安静时的“静”像是一种静态美，如画。但此刻动态的她，一颦一笑，就像每一幅映入眼帘的沿途风景。

刘子盈转头看向她爸。

他还坐在那张桌子前，筷子悬在半空，看着陈徽音的方向。那个眼神——刘子盈说不上来。不是“我好喜欢她”那种，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一个他以为他知道、但其实完全不知道的人。

权叔叔看着他。明德也看着他。

权叔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口水要流出来了。”

她爸猛地回神，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没有口水。”

“现在没有了。刚才有。”

“你放屁。”

明德在旁边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爸瞪了他们一眼，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

刘子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钟惠俐正在往这边看。她看见她爸在看她那桌，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凑到陈徽音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徽音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整张脸都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

她伸手拍了一下钟惠俐的大腿。

“你乱讲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刘子盈听见了。不是生气的语气，是一种被拆穿了什么的慌张。

钟惠俐笑嘻嘻地躲开，又凑过去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小，刘子盈听不见。

陈徽音没再拍她。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但她喝完之后，没有把水杯放下。她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睛看着桌面。

刘子盈看着她。又看看她爸。

她爸还坐在那里，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陈徽音。

他不知道钟惠俐说了什么。他不知道陈徽音为什么脸红。他不知道她握杯子的那只手，指腹在杯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刘子盈知道。

她忽然明白了——那种“看见”的错位。她爸看陈徽音的时候，看见的是安静的、像画一样的她。但陈徽音不是画。她会笑，会闹，会在朋友说“他在看你”的时候脸红，会假装喝水来掩饰自己。

她爸没看见这些。他离得太远了。隔着一条走道，隔着三张桌子，隔着他自己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

刘子盈站在那儿，看着她爸，又看着陈徽音。她想喊——走过去啊，坐过去啊，她在看你啊。但她喊不出来。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爸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

朝陈徽音的方向走。

刘子盈屏住呼吸。

他走过三张桌子。两张。一张。

直到。。。就在那里，

钟惠俐看着他走近。

陈徽音仍旧拿着水杯望着窗外。

她爸身后有明德和庆权也定着眼，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向那一桌。。。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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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没有停顿。

他“经过”了陈徽音和钟惠俐那张桌子，直接往厕所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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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哈哈哈～哇哈哈～～！”身后突然传来庆权和明德的狂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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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家伙。

她爸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厕所方向。明德笑得趴在桌上，权叔叔笑得没那么夸张，但肩膀也在抖。

钟惠俐也看见了。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她转头看陈徽音——

陈徽音没有笑。

她低着头，手里的水杯还握着，指腹不再画圈了。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平时一样。但刘子盈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钟惠俐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陈徽音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动作很慢，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刘子盈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转头看老公公。老公公站在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也在看陈徽音。

“她听见了。”刘子盈说。

不是问句。她知道陈徽音听见了。听见那两个男生的笑声，听见她爸“经过”的声音。她什么都知道。

老公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爸从厕所出来了。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低着。经过陈徽音那张桌子的时候，他加快了脚步。没有看过去。一眼都没有。

走回自己那桌，坐下来。权叔叔和明德已经不笑了。权叔叔看着他，没说话，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

她爸拿起来，喝了一口。

“我没去。”他说。

权叔叔没问没去什么。

他们没再说话。明德也不笑了，低头扒饭。

她爸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

权叔叔看了他一眼。

“下次我一定去。”

权叔叔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嗯。”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相信，也不是不相信。是一种“我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都在”的东西。

刘子盈站在旁边，看着她爸。他说“下次”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桌面的。她知道他没有在骗人。他是真的觉得下次可以。

但她不知道下次是不是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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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开始淡出。食堂的嘈杂声越来越远，人影变得模糊。

刘子盈站在越来越淡的光线里，没有动。

“他下次会去吗？”她问。

老公公站在她旁边。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需要多几次‘下次’。”

老公公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多几次。”

她转头看他。

“你愿意带我来这么多次？”

老公公看着她，那双很老很深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说过，你想来几次都可以。”

她低下头。

“地主爷爷。”

“嗯？”

“我有时候觉得……我看见了，但我什么都不懂。”

老公公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的。那只手很小，但很暖。

“你懂的比你以为的多。”他说。

天边开始泛白。

她最后看了一眼食堂。她爸还坐在那里，面前的饭已经凉了。他没有在吃，也没有在说话。只是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个背影，瘦瘦的，黑黑的，头发有点长。

她忽然想抱他一下。

但她知道她抱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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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

天花板。白的。还是那个房间。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马上起来。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她爸说“下次”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她下床，走出房间。

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新闻。妈妈在厨房里煎蛋。

她坐下来。爸爸抬起头。

“醒了？”

“嗯。”

她看着他。六十一岁，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有点松。他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妈妈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她看了父女俩一眼。

“怎么了？”

妈妈坐下来，看了子盈一眼，又看了爸爸一眼。

“我说呢，你们两父女这几天怎么了？”妈妈开口了。

“怎么啦？老婆？”爸爸问。

子盈也一脸疑惑望着妈妈。

“子盈，妈发现这几天里，每天用早餐时你看你爸爸的眼神不大对劲。”

“有吗。。。？”子盈低下头，叉子插着煎蛋往嘴巴送。

“还有，我和你爸发现，你这几天怎么经常问你爸一些奇怪的问题？”妈妈追着问。

刘子盈抬起头看着爸爸，然后又看着妈妈。。。“有吗？没有啊！什么奇怪的问题，不就是想和爸爸聊聊天而已嘛。。”

“子盈。。。”妈妈又想问些什么，突然她看见丈夫对她举起手做了个“停一下”的手势，同时使了个眼色。

刘子盈低头吃三明治。咬了一口，咽下去。

爸妈没再说什么，坐下来一起吃着早餐。

子盈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站起来。

“我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妈妈说。

她走到门口，换鞋。爸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盈盈。”

她回头。

他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没事。去吧。”

她点点头，推开门。

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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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月亮。

她想起她爸说“下次”。想起权叔叔说“嗯”。想起陈徽音低着头嚼了很久的那口菜。

她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下次，我想看他说的那个“下次”。不管它来没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

窗框上，老公公坐在那儿，看着她。

她嘴角动了一下。

他也笑了笑。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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