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各自的局
醫生聽見顧承遠那句話，沒有生氣，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怒意，甚至沒有被挑釁後的不悅，他慢慢把雪茄從嘴邊拿下來，指尖輕輕一彈，灰白色的煙灰便從半空落下，像某種無聊又輕慢的判決。
「挺有趣的，可是，還不夠。」
顧承遠抬眼看向他，林浩也在同一時間轉過頭。醫生仍站在二樓陰影裡，沒有急，也沒有喊，只是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準備離開宴席，又像是準備欣賞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手術。而陳落，就站在他不遠處，臉色難看得像是剛才林浩那句「帶你回去」還卡在胸口裡，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
醫生看了陳落一眼，笑得很輕。
「怎麼，不喜歡這種場面？」
陳落沒有回答，醫生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只是從陰影裡慢慢走到二樓欄杆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金屬邊緣。那聲音不大，卻像刻意放慢的倒數，讓整座紅花俱樂部原本吵雜的人聲，被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一點一點壓低。
「陳落，我們再來賭一場。」
林浩眼神一沉，顧承遠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陳落抬頭看向醫生，聲音有些乾澀。
「什麼意思？」
醫生沒有立刻看他，只是把視線重新落回擂台中央的林浩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已經放上手術台的樣本。
「這次不賭誰會倒，太普通了。」醫生笑了笑，雪茄上的煙在他指間慢慢散開，「我們賭，林浩會不會為了你，輸給紅花頭兒。」
陳落猛地抬頭，眼底瞬間有了慌亂。醫生卻仍舊靠在二樓欄杆邊，語氣平穩得像在宣布一場餘興節目。
「意思很簡單。他不是說要帶你回去嗎？那我們就看看，他到底有多想帶你回去。如果他贏了，今晚這一場下注的錢，歸你。如果他輸了，就證明，他也救不了你。」
這句話一落，整座紅花俱樂部像突然冷了一下。不是聲音停了，而是那句話太輕，輕得不像威脅，卻比威脅更噁心。林浩的拳頭一點一點握緊，聲音沉了下來。
「你把人當什麼？」
醫生看向他，像是聽見一個很幼稚的問題。他想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貨。」
很平淡的兩個字，沒有猶豫，沒有遮掩。林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醫生卻像沒看見一樣，只是隔著二樓欄杆望著他，彷彿這整個場子、這些打手、陳落的羞恥和林浩的怒意，全都只是他手裡可以隨時撥動的籌碼。
「林浩，你不是最喜歡讓人選嗎？那我也給他選。」醫生轉頭看向陳落，慢慢開口，「錢，位置，名字，還是回去當那個被阿嬤等著、卻什麼都證明不了的小孩。」
陳落的臉色瞬間變了。這句話比拳頭更狠，因為醫生不是在罵他，而是在把他心裡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當眾擺出來。林浩沉聲叫了他的名字。
「陳落，不要聽他講。」
陳落沒有看他，只是咬著牙，拳頭握得發抖。醫生卻笑得更深，像是終於等到了想看的反應。
「你看，他又想救你了。可是救人這種事，很麻煩，尤其是，要是那個人根本不想被救呢？」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接刺進林浩胸口。林浩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知道陳落不是白雪，也不是阿澈，不是伸手就能拉住的人。陳落站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繃緊，拳頭握得發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羞恥、憤怒，還有那種被人看穿後，想把一切都推開的狼狽。
羅赤嶽站在擂台另一側，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七星螳螂的架勢再一次擺了出來，指節微彎，像鐮刀重新開刃。他看著林浩，咧嘴一笑。
「小子，你現在還有空看其他地方嗎？」
林浩沒有馬上看他，視線仍然落在陳落身上。
「我會打贏。」陳落身體微微一震，林浩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下去，「不是為了讓你欠我，也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較對。」
說完，林浩慢慢轉頭，看向羅赤嶽。八極架子重新沉下，腳掌踩穩，肩背下壓，拳頭收緊，整個人像把剛才所有被拉扯的怒意都壓進骨頭裡。
「紅花會這條路，我今天一定會收拾乾淨。」
醫生聽見這句，靠在二樓欄杆邊，眼神終於微微亮了一點，像是看見實驗開始有了反應。他輕輕拍了拍手，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帶著一點愉快。
「好，很好。」
羅赤嶽嘴角一扯，指節微彎，如鐮刀再開。林浩站在擂台中央，眼神冷得像火燒到盡頭。台下，顧承遠雙手插著口袋，沒有再笑，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林浩要打的不是一個紅花頭兒，而是紅花會，是醫生，也是陳落心裡那個「我不是沒用的人」的死結。
羅赤嶽站在擂台上，七星螳螂架勢微微收起，看著林浩的眼神已經完全被戰意挑起。四周那些紅花會打手還想往前壓，可他忽然抬手，聲音冷了下來。
「下去。」
幾名打手一愣，「頭兒？」
羅赤嶽沒有回頭，只是指節慢慢彎起，像鐮刀收在掌中。
「我說下去。這小子，交給我。我要跟他在這場上，決一死戰。」
林浩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沉肩，八極架子穩穩立住。可那些紅花會打手卻沒有立刻退開，有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有人看著台上的林浩，也有人看向台下的顧承遠、阿裂、阿沉、沉牙與斷岳。錢還掛在那裡，五百萬，八百萬，現在又要他們退下，誰甘心？
就在這時，二樓欄杆邊傳來醫生輕飄飄的聲音。
「下去吧。」
所有人的視線都往上抬。醫生仍舊站在原處，雪茄夾在指間，笑得很淡，像剛才那場賭局和現在這場混戰，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坐在高處欣賞的一場節目。
「台上，讓他們自己打。台下，你們要打死那五個，我也沒意見。」
顧承遠臉上的笑瞬間淡了。醫生輕輕吐出一口煙，像是在替場內所有人的貪婪點火。
「只要其中一個死掉，我加碼到一千五百萬。」
整座紅花俱樂部安靜了一瞬，下一秒，那些紅花會打手的眼睛徹底紅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錢。一千五百萬那幾個字像一把火，直接把他們心裡最後一點猶豫燒乾。
顧承遠看著四周慢慢逼近的人群，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瘋子。」
沉牙站在他旁邊，原本還帶著笑的臉也慢慢冷了下來。
「這數量，有點不好玩了。」
阿裂沒有說話，只是往前站了一步；阿沉也沉默地壓低身體，斷岳活動了一下肩膀，眼神沉沉。四周的紅花會打手越靠越近，二十個，三十個，更多人從觀眾席下方、鐵門後面、走道裡湧了出來。他們不是來比賽的，是來圍殺的。
林浩聽見台下的動靜，眼神一動，本能地想轉頭。羅赤嶽立刻冷笑，指節微微一開。
「小子，你現在還有空擔心別人？」
林浩拳頭一緊。台上，是羅赤嶽；台下，是顧承遠與夜牙四兄弟被人海包圍；二樓，是醫生；旁邊，還有陳落。這場局真正麻煩的地方，不是打不打得贏，而是每一邊，都有人被對方拿來拉扯。
就在紅花會打手即將一擁而上的瞬間，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悶響。那聲音不大，甚至很快就被四周的叫罵聲蓋過去，可阿裂、阿沉、沉牙三人的臉色，卻在同一時間變了。
不是慌，而是所有玩笑都收起來了。
顧承遠也慢慢轉頭，視線越過逼近的人群，看向紅花俱樂部入口附近。那裡的人潮還在往前推擠，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最外圍的幾個紅花會打手已經停住了。他們不是不想往前，而是身體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卡住，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第一個人剛抬起鐵棍，手腕就被人從側後方扣住。下一瞬，他的手臂被往下一折，關節錯開的聲音混在場內的喧鬧裡，鐵棍落地，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第二個人察覺不對，剛要回頭，膝側已經被一腳踢中。那一腳不大，卻剛好踢在支撐線上，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被一隻手按住後頸，額頭重重砸在地面。
第三個人想往旁邊閃，可腳踝才剛離地，肩膀就被扣住，整個人被拖進旁邊兩名同伴中間。他還沒分清楚是誰動的手，手肘已經被反向壓住，膝蓋也被踩斷支撐，只剩整個人貼著地面發抖。
人群終於開始騷動。
「誰？」
「後面有人！」
「攔住他！」
幾個紅花會打手猛地轉身，可他們看見的不是大開大闔的衝殺，也不是什麼囂張登場的對手，而是一道黑色身影安靜地穿在人群縫隙裡。黑色外套，低垂的眼，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剛好踩在別人最難回身的位置。
牙十・夜伏十藏。
他早就進來了。
十藏沒有看觀眾席，也沒有看二樓的醫生。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在人群裡往前走。有人舉棍，他就扣腕折手；有人踢腿，他就切膝斷根；有人從背後撲來，他連頭都不回，只反手壓住對方肩線，順著前衝的力量把人摔進地面。
他的動作不華麗，也不大聲，沒有吼聲，沒有表演，甚至沒有多餘的怒意。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發冷。紅花會那些靠錢燒紅眼的打手，原本以為自己是在圍殺五個人，直到外圍開始一片一片倒下，他們才突然發現，有個人已經從後面切進來，把他們的手、腳、支撐和膽氣，一個一個拆掉。
前排紅花會打手像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開，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硬生生被拆出一道道缺口。剩下的人全停住了，因為他們突然明白，剛才那些夜牙兄弟還在控制力道，可這個男人一進場，尺度完全不一樣了。
阿裂臉上的表情徹底沉下，阿沉站直了身體，沉牙嘴角的笑也消失了，斷岳慢慢吐出一口氣。連顧承遠都沒有開玩笑。
十藏穿過倒下的人群，走到他們身前，沒有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列陣。」
阿裂、阿沉、沉牙、斷岳同時動了。那一瞬間，他們身上的氣息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帶著玩笑、帶著炫技、帶著壓場的打法，而是夜牙真正的東西。
活殺陣。
阿裂封左翼，阿沉壓右翼，沉牙入後影，斷岳守正門，十藏站在陣心。顧承遠站在旁邊，第一次沒有吐槽，因為他知道十藏出現，代表這裡不再是混戰，而是夜牙接手了。
十藏抬頭，看向擂台上的林浩，聲音不大，卻穩得像釘子。
「林浩，白雪那邊，允龍先生已經前往救援。這裡的外圍，交給我們，你就專心顧好眼前的事。」
林浩看著他，胸口那股被四面拉扯的焦躁，終於一點一點壓了回去。白雪有人救，台下有人擋，外圍有人接，那他現在要做的事，只剩一件。
他慢慢轉回身，看向羅赤嶽，八極架子重新沉下，眼神不再亂。
「好。」
羅赤嶽看著林浩，嘴角慢慢咧開。
「放心了？」
林浩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踏了一步，擂台地面微微一震。台下，十藏帶著夜牙活殺陣冷冷迎向重新湧上的紅花會打手；台上，林浩對上羅赤嶽；二樓，醫生的笑意更深，可他沒有發現，從十藏踏進紅花俱樂部的那一刻開始，這場局已經不再完全由他掌控了。
而這就是這一夜真正可怕的地方。
醫生以為自己把所有人都放進了局裡，可每一個被他當成棋子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局往回推。林浩在台上收拾紅花會的路，顧承遠在台下記住醫生的名字，夜牙重新接回屬於家人的陣形，允龍則已經走向白雪所在的那一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
而醫生，也終於第一次看見，青玄這群人最麻煩的地方，不是誰比較能打。
是他們會互相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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