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灰河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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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灰河鎮・舊河那邊

玄翁老人背著自己的舊藥箱，慢慢跟上。

林浩和顧承遠一人抱著一個箱子，裡面裝著藥包、紗布和幾樣簡單物資。

「走吧。」

玄翁老人抬眼看向巷子深處。

「先去看阿澈的奶奶。」

阿澈用力點頭，抱著那張皺巴巴的藥單走在前面。

灰河鎮的路，比青玄鎮窄很多。

兩旁的老房子一間挨著一間，牆面斑駁，水泥裂縫裡長出細細的雜草。幾扇窗戶用木板釘著，鐵門鏽得發紅，有些門牌歪斜著，像很久沒有人扶正過。

巷子裡有潮濕的味道。

像下過雨。

也像某些東西，一直沒有乾過。

林浩抱著箱子，邊走邊看。

他不是沒見過舊房子。

可青玄鎮的舊，是有人住、有人修、有人罵罵咧咧也會把門口掃乾淨的舊。

灰河鎮的舊，卻像是很多人已經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承遠提著藥箱，走在阿澈後面。

他看了一眼小男孩過大的外套，又看了一眼他露出腳跟的鞋。

片刻後，他開口：

「你們平常都吃什麼？」

阿澈回頭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很厲害的！」

顧承遠微微一怔。

阿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證明什麼。

「我早上很早很早就會起來，到附近幫人搬東西，或者擦桌子，有時候也會去市場撿菜。」

他說得很快。

像怕別人不相信。

「雖然錢沒有很多，可是夠奶奶吃。」

葉青腳步微微一停。

林浩也安靜了下來。

阿澈卻像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難過的事，還認真補了一句：

「我不吃也沒關係。」

他笑了一下。

「我撐得住。」

那一瞬間，巷子裡的風像停了一下。

葉青看著他，眼神柔了下來。

「阿澈。」

阿澈抬頭。

「嗯？」

葉青輕聲道：

「照顧別人之前，也要先照顧自己。」

阿澈眨了眨眼。

像是聽懂了。

又像是不太懂。

林浩忽然蹲了下來。

他把箱子放到旁邊，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個還包著紙的飯糰。

那是葉青早上塞給他的。

本來是怕他路上肚子餓。

林浩把飯糰遞到阿澈面前。

「拿著。」

阿澈愣住。

林浩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我等等回去還有得吃。」

阿澈下意識退了半步。

「不用啦，我真的不餓。」

林浩搖頭。

「有力氣，才能照顧奶奶。」

阿澈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那個飯糰，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可他還是沒有馬上接。

像是太習慣把東西留給別人，反而忘了自己也可以拿。

顧承遠看了他一眼，沒有像平常那樣吐槽。

只是把視線移開，淡淡道：

「拿著。」

阿澈抬頭看他。

顧承遠語氣平穩。

「不吃一點，等一下又踩到鞋帶。」

阿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綁好的鞋帶，像是終於找到理由一樣，小心翼翼接過飯糰。

「謝謝哥哥。」

林浩笑了笑。

「不用謝。」

阿澈低頭咬了一口。

很小一口。

像怕一下子吃完。

葉青看見了，眼神更柔，卻沒有催他。

玄翁老人走在旁邊，什麼也沒說。

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灰河鎮陰沉的天。

老屋的窗縫裡，有人悄悄往外看。

有人很快又把窗簾拉上。

林浩站起身，重新抱起箱子。

他看著阿澈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覺得手裡這個箱子，比剛才更重了一點。

不是因為藥變多了。

而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有些地方的人，不是沒人想活得好一點。

只是光是活下去，就已經用盡力氣了。

幾人沿著巷子一路往裡走。

越往裡，房子越舊。

牆上的油漆大片剝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電線從屋簷下垂下來，有幾條用膠布纏過，風吹過時輕輕晃動。

阿澈在一間矮舊的平房前停下。

門口放著一個破掉邊角的塑膠盆，旁邊還有幾株瘦瘦小小的盆栽。

葉子不多，卻被照顧得很乾淨。

阿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剩下半個飯糰小心翼翼包回紙裡，放進口袋。

林浩看見了，忍不住問：

「你怎麼不吃完？」

阿澈抬頭，笑了一下。

「等一下給奶奶吃。」

林浩一怔。

葉青眼神微微一動。

顧承遠看著阿澈，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收緊了藥箱的提把。

玄翁老人慢慢走到門前。

「奶奶在哪裡？」

阿澈立刻回神，推開那扇有些鬆動的木門。

「在房間裡面。」

他回頭看向玄翁老人。

「玄翁爺爺，我帶你去。」

玄翁老人點了點頭，背著藥箱走進屋裡。

林浩和葉青也跟著進去。

屋子很小。

客廳裡只有一張舊桌子，兩張矮凳，牆角放著幾袋米和一個快見底的藥罐。窗邊掛著洗乾淨的毛巾，雖然舊，卻摺得很整齊。

貧窮。

但不骯髒。

破舊。

但有人努力維持著生活的樣子。

顧承遠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阿澈那雙磨破邊的鞋，又看向屋裡那幾乎空掉的米袋。

片刻後，他開口：

「阿澈。」

阿澈轉過頭。

「嗯？」

顧承遠的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

沒有挖苦。

也沒有玩笑。

「青玄鎮離這裡不算太遠。」

阿澈眨了眨眼。

顧承遠看著他。

「有需要的話，哥哥可以幫你送點東西過來。」

阿澈愣住。

他像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對他說話。

可下一瞬，他立刻搖頭。

「不行喔。」

顧承遠微微一怔。

阿澈很認真地說：

「奶奶說，無功不受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顧承遠。

「如果哥哥要送我東西，那我幫哥哥打掃家裡。」

林浩愣了一下。

「欸？」

阿澈像怕他們不相信，趕緊補充：

「我很會打掃的。」

他掰著手指，一項一項數。

「掃地、擦桌子、洗碗、倒垃圾，我都會。」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看顧承遠手上的藥箱。

「搬東西也可以。」

顧承遠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平常他很會說話。

尤其很會讓林浩閉嘴。

可面對這個小男孩，他一句毒舌都說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淡淡道：

「好。」

阿澈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顧承遠點頭。

「真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

「但打掃不用急。」

阿澈歪頭。

顧承遠看了他一眼。

「飯先吃。」

阿澈怔住。

顧承遠淡淡補了一句：

「你要照顧人，也不能自己先倒。」

阿澈低下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飯糰，手指慢慢收緊。

林浩在旁邊看著，原本想開口，卻又停了一下。

他看著阿澈那雙很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明明只是個小孩。

卻連收下一點東西，都要先想著怎麼還。

林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阿澈差不多高。

「阿澈。」

阿澈轉頭看他。

「嗯？」

林浩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你不用急著還。」

阿澈愣了一下。

林浩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真的想還的話，等你長大一點再還也可以。」

阿澈沒有立刻回答。

眼睛卻慢慢紅了一點。

林浩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先吃飽。」

他停了一下，看向裡屋。

「有力氣，才能照顧奶奶。」

顧承遠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那雙平常總帶著幾分嘲弄的眼睛，在這一刻安靜了很多。

林浩站起身，看了一眼屋裡快見底的米袋。

「家裡還有一些物資。」

他低聲道：

「明天我們再送一點過來。」

顧承遠淡淡看向他。

這一次，他沒有吐槽。

只是低低應了一聲。

「嗯。」

葉青也輕輕點頭。

「我回去整理一些藥和乾糧。」

阿澈連忙抬頭。

「可是——」

林浩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是白給你。」

阿澈愣住。

林浩指了指自己手裡的箱子。

「你剛剛不是說會搬東西嗎？」

阿澈點點頭。

「會。」

林浩又指向顧承遠腳邊那個最重的箱子。

「那以後我們來的時候，你幫忙搬藥箱。」

他停了一下，很認真地補充：

「不用搬最重的，那個讓阿遠搬。」

顧承遠：「……」

阿澈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顧承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力點頭。

「好！」

他的聲音很亮。

像是在這間破舊的小屋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重新亮了一下。

就在這時，裡屋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玄翁……」

那聲音不大。

甚至有些乾啞。

可玄翁老人聽見後，眼神微微一動。

他回頭看向裡屋，慢慢走了進去。

阿澈也想跟上，床上的老人卻輕輕抬了抬手。

「小澈。」

阿澈停住。

「奶奶？」

素珠奶奶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帶幾位哥哥姐姐出去坐一下，好不好？」

阿澈愣了一下。

「可是……」

老人聲音很輕，卻很溫和。

「奶奶想跟玄翁爺爺說幾句老人家的話。」

阿澈還想說什麼。

玄翁老人回頭看他。

「去吧。」

阿澈這才點了點頭。

「喔。」

他轉身走出裡屋，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飯糰，神情有些不安。

林浩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們在外面等。」

葉青也跟著退出房間。

顧承遠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才將門輕輕帶上。

門沒有完全關死。

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縫。

房間裡，光線更暗了。

素珠奶奶靠在床頭，瘦得厲害。

可她的被子仍然摺得很整齊，床邊的杯子也被擺得端正，像是即使日子已經破成這樣，她仍然想把能整理的地方整理好。

玄翁老人坐到床邊。

他沒有開口。

素珠奶奶看著他，先是笑了一下。

「讓孩子們出去了。」

玄翁老人點頭。

「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瘦。

指節微微發紅，像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跡。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玄翁老人沒有說話。

素珠奶奶抬起眼，看著窗邊那半片灰濛濛的光。

「我大概……陪不了小澈太久了。」

她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像只是在說今天風很大，或者米快沒了。

可那句話落下來時，房間裡的空氣卻沉了一點。

玄翁老人終於低聲道：

「還沒到那一步。」

素珠奶奶笑了笑。

「你這個人啊。」

她慢慢搖頭。

「從年輕時候就不會騙人。」

玄翁老人看著她。

素珠奶奶咳了兩聲，手指抓住被角，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玄翁老人伸手想替她順氣。

她卻輕輕擺了擺手。

「我不是怕死。」

她停了一下。

眼神慢慢柔了下來。

「我是怕那孩子一個人。」

屋外，阿澈坐在矮凳上，低頭看著手裡的飯糰。

他聽不見裡面的話。

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那扇半掩的門。

房間裡，素珠奶奶看著玄翁老人。

「小澈這孩子，命苦。」

她聲音很輕。

「可是心不壞。」

玄翁老人點頭。

「我看得出來。」

素珠奶奶像是放心了一點。

她的眼角有些濕，卻沒有哭出來。

「他太早學會照顧人了。」

她停了一下。

「這樣不好。」

「孩子啊，還是要有人教，才知道自己也可以被照顧。」

玄翁老人沉默片刻。

「妳想說什麼？」

素珠奶奶看著他。

這一次，她的眼神比剛才清楚許多。

像是用盡力氣，把最重要的事情從心裡拿出來。

「如果你覺得小澈是個能教的孩子……」

她慢慢伸出手，抓住玄翁老人的袖口。

手指很輕。

卻抓得很認真。

「就把他留在你身邊吧。」

玄翁老人眼神微微一沉。

素珠奶奶低聲道：

「讓他學點東西。」

「學醫也好。」

「學做人也好。」

「至少……別讓他像灰河鎮裡很多孩子一樣，長著長著，就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了。」

玄翁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風吹過。

破舊窗框發出細微的響聲。

素珠奶奶看著那扇窗，聲音更輕了些。

「我沒有什麼能留給他。」

「房子破，錢也沒有。」

「我能做的，就是趁自己還清楚的時候，替他問一句。」

她看向玄翁老人。

「玄翁啊。」

「你要是覺得他是個人才……」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說得太重，又慢慢改口。

「不，就算不是人才也沒關係。」

「只要他還願意學。」

「你幫我……多看著他一點。」

玄翁老人看著她。

很久很久。

最後，他伸手，輕輕按住素珠奶奶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我會看著。」

素珠奶奶眼神微微一亮。

玄翁老人語氣仍然慢，卻比平時沉了許多。

「但路要他自己走。」

素珠奶奶笑了。

「這樣就好。」

她慢慢鬆開手，像是終於放下一件壓了很久的事。

「有人看著，就很好了。」

屋外。

阿澈忽然抬起頭。

他看見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林浩注意到他的表情，蹲下來問：

「怎麼了？」

阿澈搖搖頭。

「沒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個飯糰。

過了一會兒，才很小聲地說：

「奶奶最近……常常叫我不要跑太遠。」

林浩沒有說話。

葉青坐在旁邊，眼神微微一沉。

顧承遠靠在門邊，低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屋子外面，灰河鎮的風從巷口吹過。

吹動那幾株瘦小的盆栽。

葉子很少。

卻還是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這個破舊的地方，還有人努力活著。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9NiBIa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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