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家人的選擇

灰河鎮的幫忙結束後，夜色慢慢沉了下來。

阿生站在阿嬤家外，看著修好的門板被重新關上，工具被一件一件收回車上，白天留下的吵鬧聲，也隨著眾人離開，漸漸散進潮濕的巷子裡。阿裂、阿沉、沉牙和阿岳先後離開，小虎、小璃、亞克他們也被帶回去休息，原本熱鬧的阿嬤家，很快只剩下幾盞還亮著的燈。

大家都以為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阿生也是在那個時候收到訊息的。

手機震動時，她原本正準備離開灰河鎮，螢幕亮起的瞬間，小千的名字跳了出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心裡先掠過一絲不對勁，因為小千平常不會用這種方式找她，更不會只留下短短幾行字。

小千在我手上。

一個人來。

不要告訴十藏，不要通知夜牙。

如果其他人跟來，小千會先死。

阿生看見那幾行字時，第一個反應不是慌，而是冷。那股冷意從指尖一路爬到心口，像有人把一根細針慢慢推進她胸腔裡。

她知道這是局。

可是她也知道，小千真的出事了。

因為訊息裡附著一張照片。照片裡，小千的手腕被束住，褐色髮絲垂在臉側，手臂旁邊有一道很淺的血線。

不致命，卻足夠證明，對方不是開玩笑。

阿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後方是一面生鏽的鐵牆，地上殘留著機油痕跡，角落還露出半截冷白色燈管。她不知道那是哪裡，可她知道，那絕對不是小千會自己去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小千的手機已經落到對方手上了。

想到這裡，阿生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如果對方拿到了小千的手機，那麼被盯上的，就不會只有小千。

她沒有通知十藏，也沒有通知夜牙。不是因為她相信對方會守信用，而是她很清楚，自己只要多花一分鐘解釋，對方就會多一分鐘做別的事；她也知道自己只要帶人過去，照片裡那道淺淺的血線，下一次就不會只是警告。

所以她來了。

一個人來。

她以為自己只要先到，就能把傷害壓到最小。

直到她按照訊息裡留下的地址，走進那座廢工廠時，才知道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冷白色的燈管在頭頂忽明忽暗，鐵皮牆上滿是剝落的鏽痕，地面殘留著機油、灰塵，還有不知道多久以前留下的暗紅色污跡。空氣很冷，冷得不像夜晚，更像是有人刻意把這裡變成一間沒有出口的手術室。

阿生才剛走進去，目光就頓住了。

小千被綁在左邊的椅子上，褐色髮絲垂在臉側，手腕被固定得很緊。

而她右邊——

白雪也在。

白雪臉色發白，卻還是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看見阿生的瞬間，眼神明顯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被恐懼和自責一起壓了回去。

阿生的呼吸沉了一瞬。

連白雪都被騙來了。

她沒有親眼看見白雪是怎麼落到這裡的，可是看見那張發白的小臉，看見她身上沒有激烈反抗留下的痕跡，阿生很快就明白了。

對方不是硬抓。

是騙。

用小千的手機，騙了白雪。

白雪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因為她笨，而是因為她相信小千，相信那個平常總會照顧她、哄她安心的小千姐姐，不會用自己的手機騙她。

也正因為這樣，這個局才更惡毒。

阿生的目光先落在小千身上，再落到白雪身上，最後，她看向站在兩人之間的醫生。

醫生穿著乾淨的西裝，袖口平整得不像剛做過任何骯髒事。他臉上仍帶著那種溫和的笑，像是這裡不是黑市廢工廠，而是一場他精心安排好的茶會。

阿生的聲音很低。

「我人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放開她們。」

醫生看著她，輕輕笑了。

「妳來了，就想把人帶走？」

他慢慢走到小千身邊，伸手摸了摸小千垂落的髮絲。小千眼神一冷，偏頭避開，可醫生並不在意，又走到白雪身旁，指尖輕輕碰過她金色的頭髮。

白雪整個人一僵。

阿生的眼神瞬間沉下去。

「把你的手拿開。」

醫生像是沒聽見。他低頭看著白雪，又看了看小千，語氣輕得像在挑選什麼精緻商品。

「不行啊。」

他慢慢抬眼，看向阿生。

「我太吃虧了。」

工廠裡的燈管滋滋作響，醫生臉上的笑意卻更深。

「妳只能選一個。」

阿生沒有說話。

小千的指尖微微收緊，白雪的呼吸也亂了一下。阿生看見了，也聽見了，可她不能讓自己的表情先亂，因為醫生正在等的，就是她們三個人之中有人先撐不住。

醫生抬手，先指向小千。

「是這位成熟、美貌、動人的小千。」

他的手指又慢慢轉向白雪。

「還是這位可愛的小公主，白雪？」

白雪臉色一白。

「阿生姐姐……」

小千立刻開口，聲音很穩，卻壓著痛。

「不要選。阿生，不要照他的話做。」

阿生的眼神沒有離開醫生。

她很清楚，醫生要的不是答案，他要的是她們看見彼此被放棄的那一瞬間。

阿生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都不選。」

醫生挑了挑眉。

阿生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下去，卻沒有顫。

「你要的目標是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放開她們。」

小千猛地抬頭。

「阿生！」

白雪也急了。

「不要！」

阿生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醫生，眼神沉得像把自己所有情緒都壓進了最深處。她知道小千和白雪都在看她，也知道自己這句話會讓她們害怕，可她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把醫生的注意力從她們身上拉回自己這裡。

醫生安靜地看著她，幾秒後，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整座廢工廠都像被什麼東西刮了一下。

「可以啊。」

他慢慢走近阿生。

「那妳先過來。」

阿生站在原地沒有動。

醫生歪了歪頭，語氣溫柔得近乎惡意。

「取悅我。」

空氣像被那三個字弄髒了。

小千眼神瞬間變冷，白雪臉色更白，阿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仍然沒有退。她知道，醫生不是要答案，也不是要她真的做什麼，他只是想看她低頭，想看小千和白雪親眼看見，她為了救她們，可以被逼到什麼程度。

醫生看著她的反應，像是看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下一瞬，他忽然笑意一淡，轉身走回小千和白雪中間。

「可是啊，這不是我要的。」

話音落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刀光很薄，很冷。小千瞳孔微縮，白雪還沒反應過來，醫生已經慢慢在兩人手臂上各劃出一道傷口。

血線滲出來。

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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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足夠讓阿生的眼神徹底變了。

「住手！」

醫生像是沒聽見。他垂眼看著刀尖上的血，輕輕笑了笑，重新看向阿生。

「現在，選誰？」

工廠裡死一樣安靜。

小千看著阿生，白雪也看著阿生。那一刻，阿生像是站在一條被硬生生劈開的路上，左邊是小千，右邊是白雪，而醫生站在中間，笑著等她掉進去。

阿生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句話不是答案，是她從夜牙的規矩裡，硬生生挖出來的一把刀。

很久後，她低聲開口。

「夜牙有規矩。」

小千的眼神微微一顫。

阿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壓住了所有痛。

「小的先救。」

白雪整個人僵住。她明明被選中了，卻一點也沒有得救的感覺，反而像自己把小千推到了另一邊。

小千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安靜，太安靜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輕輕裂了一下。

阿生看見了。

也正因為看見了，她才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很慢。她知道小千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選，可是明白不代表不痛，理解也不代表傷口不會留下來。

醫生慢慢轉頭，看向小千。他沒有立刻笑，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輕聲說：

「妳看。」

小千沒有說話。

醫生俯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們的家人就是如此。在選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阿生眼神一沉。

「閉嘴。」

醫生卻笑了。

「別急，阿生。」

他直起身，像是忽然失去了繼續玩下去的興趣。

「我今天只是特地來認識你們的。我並沒有說，不放你們走。」

小千抬起眼。

醫生低頭看著她，笑意溫柔得近乎殘忍。

「小千，好好想想吧。」

這句話落下後，他沒有再動手，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黑衣人沒有多問，像是早就知道流程到這裡就該結束。他們鬆開了白雪的束縛，也解開了小千手上的繩子。

白雪第一時間撲向小千。

「小千姐姐！」

小千沒有倒。她只是扶著椅背，慢慢站起來。

阿生走過去，伸手想扶她。

「小千，我們回家吧。」

小千沒有抬頭。

阿生看見她手臂上的傷，眼神微微一顫，又伸手想查看。

「傷口讓我看一下。」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小千，小千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卻像一把刀，直接扎進阿生心口。

阿生的手停在半空。

白雪也愣住了。

小千低著頭，聲音很輕，輕得幾乎不像她平常的語氣。

「別碰我。」

廢工廠裡安靜下來。阿生想說什麼，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出不來。白雪急忙伸手，聲音都慌了。

「小千姐姐……」

小千停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

「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阿生眼神一顫。

「現在不安全。」

小千的聲音很輕。

「跟妳回去，就安全了嗎？」

這句話落下，白雪整個人僵住，阿生的臉色也白了一瞬。小千沒有再說話，只是越過兩人，朝廢工廠另一側的出口走去。她走得不快，卻沒有回頭。

阿生想追。

可是白雪還站在原地，手臂上的血還沒止住，整個人抖得很厲害。

阿生只能先抱住白雪。

白雪的聲音碎在她懷裡。

「阿生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阿生低下頭，輕輕按住白雪的後腦。

「我知道。」

她說得很穩，可她的手，在發抖。

阿生抬起眼時，看見醫生站在陰影裡，嘴角慢慢揚起。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醫生今天根本不需要帶走任何人，也不需要留下更多傷口，因為他真正想放進來的東西，已經被他放進來了。

不是毒。

不是刀。

是懷疑，是疼痛，是那句——

在選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醫生轉身走進黑暗裡，聲音輕得像一場笑話。

「家人啊。」

他低低笑了一聲。

「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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