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青玄・月海流道館

同一時間。

青玄・月海流道館裡，那台掛在牆角的小電視也亮著。

原本電視只是開著當背景聲，幾個孩子一邊打掃，一邊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聲音。虎太蹲在地上擦木地板，擦到一半就開始分心；亞克站在道館中央，雙手抱胸，像是在巡視自己的王國；小璃抱著掃把縮在角落，耳朵偶爾動一下。

傑森和傑特則在器材室旁邊整理舊護具，一個搬箱子，一個擦櫃子，動作很安靜。

日向站在道館一側，正在把孩子們亂丟的護具一件一件掛回牆上。

直到電視畫面忽然跳成黑白雪花。

滋——

刺耳的雜訊聲從喇叭裡炸開。

虎太嚇得抬頭。

「壞掉了？」

亞克臉色一沉，雙手抱得更緊。

「哼。區區黑白魔法，也敢侵入本王的道館。」

日向抬頭看向電視。

他的眉頭壓了一下。

幾秒後，畫面穩住。

冷白色燈光下，醫生陳豪的臉出現在螢幕中央。

「不好意思。」

「打擾大家的雅興了。」

那聲音一出現，小千的身體忽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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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道館最角落，背靠著牆，手裡還握著一卷沒有收完的細線。從剛才開始，她就沒有回玄翁小屋，也沒有主動跟任何人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把自己藏進了道館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明明坐在月海流道館裡。

腳下是剛擦過的木地板，旁邊是孩子們打掃時偶爾碰到護具的聲音，空氣裡還有木頭、汗水和舊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可是那道聲音一響起，她卻像又回到了那個冷白色的地方。

回到醫生低聲問她的那一刻。

如果只能選一個，會選誰？

她指尖上的細線，瞬間繃緊。

小璃原本正抱著掃把，這時忽然轉頭看向她。

不是因為小千動作很大。

相反，小千幾乎沒有動。

可是小璃聞到了。

那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受傷的味道。

是害怕。

很淡，卻很深。

像一個人明明坐在安全的地方，心卻還被關在那個冰冷的選擇題裡。

小璃慢慢放下掃把，往小千那邊靠近了一點。

「小千姐姐……」

小千沒有看她，只是低聲說：

「我沒事。」

小璃停住腳步。

她聞得出來。

這句「沒事」，不是沒事。

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有事。

電視裡，醫生的聲音繼續傳出來。

「前陣子，灰河鎮慢慢變好了。」

「說真的，我很開心。」

虎太盯著電視看了一會兒，忽然舉起手。

「師傅。」

日向沒有轉頭。

「說。」

虎太很認真地指著電視。

「我也想上電視。」

道館裡安靜了一瞬。

亞克立刻轉頭看他，像是終於找到同道中人。

「不錯，虎太。等本王登基那天，你可以站在本王旁邊。」

虎太眼睛一亮。

「真的嗎？」

亞克點頭。

「當然。你負責吼。」

虎太用力點頭。

「我很會吼！」

日向面無表情地看了兩個孩子一眼。

「上電視以前，先把地擦乾淨。」

虎太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塊抹布。

「喔。」

亞克沉默了一秒，慢慢拿起掃把。

「本王今日先視察清潔工程。」

這幾句讓道館裡繃緊的空氣稍微鬆了一點。

可是小千沒有笑。

她的視線一直停在電視上。

畫面裡，醫生慢慢整理袖口。

「至於青玄鎮的各位居民，也請不用擔心。」

「你們很快就會需要我……的解藥。」

小千的手指又緊了一下。

細線在掌心勒出很淺的紅痕。

小璃看見了。

她沒有說破，只是更安靜地站在小千旁邊。

就在這時，電視裡的鏡頭往後拉開。

冰冷的落地玻璃，高處俯瞰的黑門市夜景，銀白色的企業標誌在冷光下亮得刺眼。

赫羅科技。

那四個字出現的瞬間，傑森和傑特的動作同時停住。

傑森手裡的拖把停在半空。

傑特原本正把一箱舊護具搬上架，聽見那個名字時，手指忽然一鬆。

箱子邊角撞到木櫃。

砰。

道館裡的孩子們都看向他們。

傑特很快低下頭，把箱子扶好。

「沒事。」

傑森也把拖把重新放回地上。

「只是手滑。」

日向看了他們一眼。

沒有立刻問。

但他的眼神已經記下了。

小璃也聞到了。

那一瞬間，傑森和傑特身上的味道，和小千不一樣。

小千是害怕。

他們更像是聽見了一個很久以前就想忘掉，卻忽然又被人從黑暗裡喊出來的名字。

電視裡，醫生仍然笑著。

「放心。」

「不會死人。」

他的聲音溫柔得令人發寒。

「只是讓你們回到最深的恐懼而已。」

小千的臉色白了一點。

這句話像是專門朝她說的。

她知道醫生現在面對的是所有看著螢幕的人，可她還是覺得，那道聲音穿過電視、穿過道館的空氣，直接落在自己耳邊。

最深的恐懼。

不是刀。

不是血。

也不是死亡。

是被留下。

是被迫站在一個答案裡，聽著別人選誰，然後假裝自己能理解。

她慢慢低下頭，像是不想再看螢幕。

可下一瞬，畫面忽然一晃。

冷白色的燈光下，鏡頭轉進另一間房。

椅子上，葉青被束住雙手。

酒紅色的髮絲有些凌亂，臉色比平常蒼白，可她沒有低頭。

她抬著眼，看向鏡頭。

小千猛地抬頭。

手裡的細線一下子繃緊。

她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葉青……」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往前動了半步，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出去。

她不是不想救人。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還被那個問題困住。

可是醫生的聲音又從螢幕裡傳了出來。

「英雄救美。」

「對了，偷偷告訴你。」

「顧承遠，不要帶他過來。」

小千的腳步停住。

不是因為這句話和她有關。

而是醫生那種語氣，太熟了。

那種把人放在選擇題裡，然後笑著看你痛的語氣。

下一秒，她腦中又響起那個問題。

如果只能選一個，會選誰？

如果下次還要選，自己是不是又會被留下？

她剛剛想衝出去的身體，像忽然被什麼東西拉住。

一點一點，縮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角落，手指緊緊攥著細線，肩膀卻比剛才更低了。

小璃看著她，鼻尖輕輕動了一下。

那個味道變重了。

害怕。

難過。

還有一點點，被丟下之後不敢問出口的委屈。

電視裡，醫生最後的聲音落下。

「這不是宣戰。」

「這只是我的遊戲邀請。」

滋——

畫面重新跳成黑白雪花。

幾秒後，電視暗了下去。

道館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夜風聲。

虎太小聲問：

「師傅……那個人是壞人嗎？」

日向看著暗掉的電視。

「嗯。」

虎太握緊抹布。

「那我不想跟他一起上電視了。」

亞克也點頭，神情嚴肅。

「本王宣布，此人不得進入本王未來的王國。」

平常這種話，小璃可能會笑。

可是這一次，她沒有笑。

她只是看著小千。

小千低著頭，指尖還在顫。

日向把護具掛回牆上，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立刻問她怎麼了，也沒有說「不要怕」。

只是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

小千沉默了很久。

久到虎太和亞克都不敢再說話。

最後，她才很輕很輕地開口。

「日向先生。」

日向低聲應了一句。

「嗯。」

小千沒有抬頭。

她盯著自己掌心裡那條細線，聲音有些啞。

「如果是你的話……」

她停了一下。

像是那個問題光是問出口，就已經用掉了她很多力氣。

「你會選誰？」

道館裡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小璃看著小千，眼睛微微睜大。

傑森和傑特也停下動作。

虎太不懂那句話背後的意思，只覺得小千姐姐好像很難過，所以也跟著不敢出聲。

日向看著小千。

沒有馬上回答。

他蹲下來，和她的視線差不多高。

小千這才慢慢抬起頭。

她眼眶有點紅，可她沒有哭，只是用一種很安靜、很怕聽到答案的眼神看著他。

日向看著她，聲音很直接。

「我會先救白雪。」

小千的臉色瞬間白了一下。

小璃下意識往前半步。

可是日向沒有停。

「不是因為她比妳重要。」

小千的手指僵住。

日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是因為那一刻，她比較容易被折斷。」

道館裡很安靜。

日向的聲音沒有安慰人的柔軟，可每一個字都很穩。

「妳會怕，會痛，會覺得自己被留下。」

「可是妳還能判斷，還能留下線，還能反咬，還能撐到我們回頭。」 10113484566a236e0933db00.97550193-336632.png

小千怔怔看著他。

日向伸手，輕輕按住她握著細線的手。

「所以我會先救白雪。」

「然後回來救妳。」

小千的眼眶一下子紅得更明顯。

日向看著她。

「醫生要妳相信，被留下就是被丟掉。」

他停了一下。

「但那是他的題目。」

小千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日向聲音低了些。

「真正的家人，不是永遠不讓妳等。」

「是真到了有人必須先撐住的時候，也知道妳還在那裡，知道一定要回頭。」

小千的嘴唇微微發抖。

她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日向看著她。

「妳不是被放棄。」

「妳是撐住的人。」

這句話落下時，小千怔怔看著日向，掌心裡那條線沒有立刻鬆開，可那股快要把自己勒斷的力道，像是終於停了一下。

小璃蹲到小千旁邊，小聲說：

「小千姐姐……妳現在聞起來，沒有剛剛那麼冷了。」

小千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細線。

很久之後，她才慢慢把那條線鬆開一點。

勒出的紅痕還在。

可是線沒有再繃得那麼緊。

日向站起身，看向暗掉的電視。

「醫生很會問問題。」

他眼神沉下去。

「但不代表我們要用他的答案活下去。」

小千沒有說話。

只是低著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很短。

卻像是她終於從那個選擇題裡，暫時把自己拉回來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站起來。

「我知道了，日向先生。」

日向看著她。

「要去哪？」

小千把細線收回袖中，聲音還有些啞，卻比剛才穩了一點。

「去玄翁爺爺那邊。」

日向沒有攔她。

只是淡淡說：

「走路看路。」

小千怔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嗯。」

她轉身走出道館。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她袖口微微晃動。

小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鼻尖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小千身上的味道還是有難過。

可是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小千到玄翁小屋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安靜了許多。

剛才還聚滿人的屋子，如今只剩下藥爐裡的火聲、木門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聲音，還有小澈在屋裡收拾藥碗的細碎動靜。

大家都走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瞬間，小千站在院門口，手指不自覺收緊。

她忽然有點不敢進去。

不是怕玄翁老人責怪她，而是怕自己真的看見那個答案。

所有人都已經走了。

只剩她一個人回來得太晚。

屋裡，玄翁老人像早就知道她會來一樣，慢慢抬起頭。

他沒有問她去哪裡了，也沒有問她為什麼現在才回來，只是看著她，淡淡說了一句：

「來了啊。」

小千喉嚨微微一緊。

「……玄翁爺爺。」

玄翁老人看了她一眼。

「吃過了沒？」

小千低下頭。

「不餓。」

玄翁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不餓就先放著。」

小千怔了一下。

玄翁老人低頭撥了撥爐火，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沒有逼小千坐下，也沒有立刻問她剛才去了哪裡，只是讓爐裡那點火重新穩住，才抬眼看她。

「這裡還有人記得問妳一句。」

他停了一下。

「也還有人會關心妳。」

小千的手指慢慢僵住。

屋裡安靜了一下。

玄翁老人把藥勺放回碗裡，聲音平穩。

「小千，其實妳很聰明。」

小千沒有說話。

玄翁老人繼續說：

「心思也細。別人一句話裡藏了幾層意思，妳聽得出來；別人一個眼神有沒有變，妳也看得出來。」

他看向她。

「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妳把事情想得太深，也想得太痛。」

小千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玄翁老人沒有急著說她錯。

他只是慢慢說：

「醫生那種人，很會挑地方下刀。他不砍最硬的地方，他找妳最怕的地方。」

小千的肩膀微微一顫。

玄翁老人說：

「妳怕自己被留下。」

「妳怕大家嘴上說妳是家人，可真到了要選的時候，妳還是會被放在後面。」

「妳怕自己撐得住，所以大家就真的以為妳不痛。」

小千終於抬起頭。

眼眶已經紅了。

「那如果……他說的是對的呢？」

玄翁老人看著她。

「哪一句？」

小千咬住唇。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

「如果下次，還是我被留下呢？」

玄翁老人沒有立刻否定。

「有可能。」

小千怔住。

玄翁老人慢慢說：

「人遇到急事，不可能每一次都選得漂亮。有人會先救快撐不住的人，有人會先護住最小的那個，也有人會留在後面撐著。」

他看著小千。

「可是小千，那不叫被丟下。」

小千的眼淚在眼眶裡晃了一下。

玄翁老人輕輕點了點她手裡的線。

「妳用線，應該比我懂。」

「線有時候被拉得很遠，一頭在這裡，一頭在那裡，看起來像分開了。」

他停了一下。

「可是只要沒斷，就還連著。」

小千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細線。

玄翁老人沒有再把道理往下講得太滿。

他只是低頭撥了撥爐裡的火，讓那一點火光重新穩住。

「其實阿生一直在看外面。」

小千的呼吸輕輕一滯。

玄翁老人繼續說：

「大家準備出發的時候，她人站在屋裡，眼睛卻一直往院門看。」

「十藏叫她，她才回過神。」

「白雪也看了好幾次門口。」

「小夜和小羽嘴上沒說，可腳步一直慢。」

小千低著頭，眼淚又落了一滴。

玄翁老人聲音仍然平淡。

「阿生一直等到大夥真的要去忙了，才肯離開。」

小千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玄翁老人看著她。

「妳以為她沒選妳。」

「可她其實一直在等妳回來。」

這句話落下時，小千終於忍不住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玄翁老人沒有再說。

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一個小藥包推到她面前。

「這個，等一下送去後方支援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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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抬起頭。

「後方支援？」

玄翁老人點頭。

「青玄線後方。」

他沒有多解釋，只是把藥包往她面前推近了一點。

「那邊要盯螢幕、訊號、監控，也要留意鎮上有人是不是開始出現幻覺。若有人撐不住，先照我交代的方法壓住。」

玄翁老人看著她。

「前線還沒打，後面不能先亂。」

小千慢慢握住藥包。

「我可以去嗎？」

玄翁老人看她一眼。

「妳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小千怔住。

玄翁老人淡淡說：

「回來，就不是被丟下。」

「接下來要不要再走出去，是妳自己選。」

小千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線，又看著那個藥包。

很久之後，她才輕輕點頭。

「我想去。」

玄翁老人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重新低頭看火。

「那就去。」

小千握緊藥包，慢慢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玄翁老人。

「玄翁爺爺。」

玄翁老人沒有抬頭。

「嗯？」

小千聲音很輕。

「我會回來。」

玄翁老人撥了撥火。

「知道了。」

小千眼眶還紅著。

可這一次，她很輕地點了點頭。

「嗯。」

她轉身走進夜色裡。

那卷細線還在她掌心。

只是這一次，線沒有再被她捏到快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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