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攫影卷 - 《武道英雄之暗潮凶擁》夜色回流・玄翁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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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遠扶著林浩回到玄翁小屋時，屋裡沒有人立刻問發生了什麼。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他們身上。

林浩昏迷未醒，臉色有些發白，喉側還留著一道被勒過的紅痕。顧承遠一手扶著他，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段酒紅色髮帶，指節上的血已經乾了一點，卻仍舊紅得刺眼。

小九尾狐跟在他腳邊。

牠渾身濕了一半，白色的毛被夜露與泥水沾得有些凌亂，九條尾巴不像平常那樣蓬鬆地搖晃，而是低低垂著。牠嘴裡不再咬著髮帶，只是不時抬頭看向顧承遠掌心裡那一截酒紅色，喉嚨裡發出很低、很低的聲音。

不是撒嬌，也不是害怕。

像是牠還記得葉青被帶走時留下的氣味，卻不知道該怎麼把那條路說給人聽。

夜牙的人也從另一邊陸續趕來。

可是那條隊伍裡，少了一個人。

沒有人立刻喊出小千的名字，可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像一塊被硬生生挖掉的地方，讓每個人都下意識沉默。阿生走在隊伍中間，臉色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頭。白雪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只是把話吞回去，眼眶紅得厲害。

玄翁老人住處的燈還亮著。

那盞燈不亮，也不華麗，只是隔著夜色安安靜靜地落在院門上，像是知道今晚會有人帶著壞消息回來。

屋裡傳出藥湯翻滾的聲音，苦味從門縫裡慢慢透出來，混著木炭的煙氣，反而讓這個混亂的夜晚多了一點還能抓住的實感。

小澈站在爐邊，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抱著藥罐旁的布巾。明明眼睛裡全是緊張，卻還是努力按照玄翁老人剛才交代的節奏看火，不敢讓藥滾過頭。

玄翁老人坐在矮爐前，袖口微微捲起，一手拿著竹勺慢慢攪著藥湯，神情仍是那樣穩。

那份穩不是不知道出事，而是早就知道今夜不會好過，所以沒有把任何一點慌亂放在臉上。

他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把藥火壓低了些，低聲對小澈說：

「火不要急。」

小澈抬頭看他。

玄翁老人說：

「藥急了就苦，人急了就亂。」

小澈點了點頭，可還是忍不住往門口看。

顧承遠把林浩扶進屋裡。

玄翁老人起身，沒有多問，只是讓小澈把乾淨布巾拿過來。他先替林浩探了脈，又看了看他的喉側與後頸，確認人還活著、氣還在，才低聲說：

「先把人放下。」

顧承遠照做。

他把林浩扶到榻上，動作很慢，像是怕稍微重一點，就會把胸口那股壓住的怒氣一起摔出來。

小九尾狐跳到榻邊，沒有靠太近，只是蹲在那裡，盯著林浩，又盯著那段髮帶。

玄翁老人低聲道：

「氣被人壓斷了一截，不是重傷。等氣順回來，人會醒。」

顧承遠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比平常沉得多，整個人像一把被壓進鞘裡的刀，沒有出鞘，卻已經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也就是這時，眾人才注意到屋裡不只有玄翁老人和小澈。

靠近窗邊的陰影裡，坐著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

那人安靜得像早就坐在那裡很久，白衣乾淨，袖口一點灰都沒有，和灰河鎮那種潮濕、破舊、滿是煙味與酒氣的夜完全不合。

他手邊放著一只被擦乾淨的飯盒。

飯盒邊緣還有陳來阿嬤剛才抱過的痕跡。

而陳來阿嬤本人，已經被安置在裡間。她睡得不安穩，偶爾還會低低喃著陳落的名字，像是連夢裡都還在等那個沒有回家的孩子。

白無爭。

江湖人稱，照心先生。

只是此刻沒有幾個人能立刻把這個名字和眼前的白衣男子連在一起，因為他的出現太安靜，也太突然，像一枚早已落在棋盤上的白子，直到眾人回頭，才發現它一直在那裡。

而在白無爭旁邊，還有另一個人正斜斜靠著椅背，手裡翻著一本舊得邊角發毛的小冊子。

那人看起來不像高手，穿得也不像什麼江湖名人，眉眼裡倒有一種對什麼都知道一點、卻什麼都不肯一次說完的狡黠。

他聽見外頭動靜，慢慢抬起頭，先看了看被放下的林浩，又看了看小九尾狐，再看向顧承遠掌心裡那段酒紅色髮帶，最後目光停在夜牙隊伍裡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上。

他嘖了一聲。

「嗯，這局下得真不客氣。」

顧承遠猛地抬眼，目光像刀一樣掃過去。

「你是誰？」

那人笑了一下，沒有被他的眼神嚇到，反而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

「我？大家給面子，叫我萬答通。」

他晃了晃手裡的小冊子。

「意思是什麼都能問，能不能答，看交情。」

白無爭淡淡看了萬答通一眼。

「少說兩句。」

萬答通立刻舉起雙手，笑得很無辜。

「好好好，我不添亂。」

他往椅背上一靠。

「反正今晚亂的也不是我。」

這句話讓屋裡的空氣更沉。

十藏站在門邊，目光先掃過林浩，又落到顧承遠手裡那段酒紅色髮帶上。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已經沉了下去。

可他沒有立刻問葉青。

林浩至少已經被帶回來了，葉青那邊也還留下髮帶與氣味能追。

真正讓他心口發冷的，是夜牙那條路上少了一個人。

他慢慢轉頭，看向阿生。

「阿生。」

他的聲音不重，卻讓屋裡所有夜牙的人都安靜下來。

「小千怎麼了？」

這句話一落下，阿生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雪站在旁邊，臉色一下變白，像是想起了剛才醫生那副溫柔到讓人發冷的笑。她往前半步，急著開口：

「阿藏哥哥，不是阿生姐姐，是醫生他——」

「小雪。」

阿生忽然出聲。

她的聲音不高，卻把白雪的話截住了。

白雪怔了一下，抬頭看她。

阿生沒有看白雪，只是看著十藏。她臉上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得像把所有慌亂、自責、害怕都壓進了胸口最深處，只剩下一層平穩到近乎冷淡的外殼。

「是我沒有把小千帶回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

白雪眼眶一下紅了。

「阿生姐姐……」

阿生仍然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慢慢握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裡。

「醫生設了局，我進去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低。

「小千被留下，是我的責任。」

白雪立刻搖頭，聲音發顫：

「不是，是他逼妳選，是他拿我和小千姐姐——」

「小雪。」

阿生第二次叫住她。

這一次，她終於側過臉，看了白雪一眼。

那一眼沒有責怪，只有一種很沉、很深的保護，像是在告訴白雪：不要說了。

不是因為真相不能說，而是現在說出來，只會讓白雪也被醫生那個選擇題拖進責任裡。

醫生設下那個局，本來就是要讓她們互相背負、互相懷疑、互相自責。阿生不能讓那顆種子現在就在玄翁小屋裡發芽，所以她把那句話吞回去，選擇自己扛。

十藏看著阿生，眼神比剛才更沉。

他沒有立刻責怪，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妳受傷了嗎？」

阿生微微一怔。

她本來以為十藏會問小千在哪裡，會問醫生說了什麼，會問她為什麼沒有把人帶回來。

可十藏第一句問的，卻是她。

不是責任。

不是結果。

是她有沒有受傷。

阿生喉嚨動了一下，最後只是低聲說：

「沒有。」

十藏看著她，像是知道她沒有說完，也知道她把很多東西都壓在胸口裡。

他沒有拆穿，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生的手很冷。

十藏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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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一個人扛。」

阿生眼神輕輕一顫。

白雪站在旁邊，眼眶紅得更厲害。

阿生想把手抽回來，可十藏沒有放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任何責備都重。

「小千是我們的家人，不是妳一個人的責任。」

阿生低下頭，指尖微微發抖。

「可是是我……」

「阿生。」

十藏打斷她。

這一次，他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用夜牙首領的語氣，只是很低、很穩地叫她的名字。

「我在。」

這兩個字落下時，阿生一直繃著的肩膀像是終於鬆了一點。

十藏看著她，慢慢說：

「我們一起把小千帶回來。」

屋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不是安慰，也不是命令，而是承擔。

阿生沒有立刻回答。

十藏只是伸手，把她輕輕抱進懷裡。

那個動作不重，卻像把阿生整個人從醫生留下的選擇題裡拉了回來。她原本還想撐住，可肩膀在那一刻終於微微垮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十藏。

像是在這一整晚的混亂裡，終於抓到了一點可以靠住的東西。

白雪站在旁邊，嘴唇抿得很緊。她想說話，卻又把話吞回去。

因為她看得出來，這一刻不是誰要逼阿生交代，也不是誰要把錯推給誰。

是十藏把阿生一個人扛著的重量，接了一半過去。

玄翁老人把藥湯舀進碗裡，沒有急著追問葉青，也沒有急著問小千。他只是讓小澈把乾淨的布巾拿過來，替林浩喉側擦了擦，又把藥碗放在一旁。

「傷能處理，氣能順回來。」

他低聲說。

「心若亂了，就會被對方牽著走。」

顧承遠站在門邊，終於慢慢鬆開拳頭。

可那不是冷靜。

而是用盡力氣，才沒有讓自己現在衝出去。

他看著手裡那段酒紅色髮帶，聲音沙啞得不像平常的他。

「我們這一次……輸得很徹底。」

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不是喪氣話，而是事實。

葉青被抓，他們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裡；小千沒有回來，夜牙那條隊伍裡空出來的位置，比任何傷口都更刺眼；林浩昏迷不醒，顧承遠手裡只剩下一段酒紅色髮帶；陳來阿嬤被照心先生護進玄翁小屋，也代表灰河鎮那條線比他們原本想得更深。

醫生陳豪甚至沒有站在戰場中央。

他沒有親手打倒林浩，也沒有親手帶走葉青，更沒有站在夜牙面前揮刀。

可這一晚，他卻讓每一個人都失去了一點東西。

林浩失去了葉青。

顧承遠失去了判斷的餘裕。

白雪失去了安心。

阿生失去了能把所有人都護住的確信。

十藏失去了夜牙隊伍完整回來的那一格。

而小千，還在外面。

這一晚不像一場敗仗。

更像有人把青玄鎮所有看不見的縫都摸了一遍，然後在每一道縫裡，各塞進一根細小的針。

如果只是打輸了，傷能治，血能止，人也能重新站起來。可醫生要的不是讓他們倒下，而是讓他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救到人，開始覺得是不是自己的選擇害了別人，開始在最該相信彼此的時候，把錯往自己身上揹。

他拆的不是門。

是心。

他打的不是拳。

是關係。

他像是早就摸清楚青玄鎮每個人最怕失去什麼，然後在同一個夜晚，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到他們眼前。

顧承遠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段髮帶，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他很想立刻衝出去。

想把灰河鎮翻過來，想把每一條巷子拆開，想把醫生從他藏身的地方拖出來，逼他把葉青和小千的位置說出來。

可是他也知道，這正是醫生想看見的。

慌亂。

暴怒。

分散。

互相責怪。

只要他們亂了，醫生就不用再出手。

白無爭終於抬起眼，看向顧承遠，又看向屋內眾人。

「輸得徹底，未必是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

「至少你們現在知道，對方不是只會打人，也不是只會抓人。」

他停了一下。

「他是在試你們會從哪裡裂開。」

萬答通在旁邊低聲接了一句：

「而且試得挺準，準得讓人討厭。」

玄翁老人看了他一眼。

萬答通立刻又閉嘴。

白無爭沒有理會他，只看向那段酒紅色髮帶，平靜地說：

「人被帶走，不代表人就消失。」

「線索還在，氣味還在，動手的人也留下了痕跡。」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立刻衝出去。」

他看著眾人。

「是先把每個人的心收回來。」

玄翁老人把藥碗放到林浩身旁，低聲接道：

「人還沒死，心就不能先亂。」

這句話落下，屋裡安靜了很久。

外頭的夜色仍然很深。

灰河鎮那邊還有太多沒有亮起來的地方，醫生的影子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可是玄翁小屋裡的藥還在煮。

小澈還在努力看火。

小九尾狐守著葉青留下的髮帶。

夜牙的人雖然沉默，卻沒有散開。

白無爭坐在窗邊，像一枚終於被眾人看見的白子。

萬答通靠著椅背，手裡那本舊冊子沒有再翻開。

而裡間的陳來阿嬤，還在夢裡低低喊著陳落的名字。

這一晚，他們沒有答案。

可至少，所有受傷的人都回到了同一盞燈下。

而只要燈還亮著，就還沒到真正散掉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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