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們的惡語相向，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因為，這是她所希望的，亦是他最後能彌補她的。

紀青臨顫抖的指尖輕撫過一張相片，他小心翼翼地描繪著她的臉龐，照片中的她笑得多麼燦爛，可眼底究竟盛滿了多少悲傷，他讀不出。

紀青臨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著她的名字，卻再也喚不回她。

「青臨……」一聲叫喚將紀青臨從原本裡的思緒拉出。

眼前的女人不知是何時推門而入的，她面容十分憔悴的模樣，紀青臨明白，他和她都同樣痛苦。紀青臨吃力地朝她扯出笑容，冀望能使她可以不再擔心自己。

「青臨，你確定這是戴盷她所希望的嗎？」女人語氣透露著疲憊，令紀青臨泛起一絲心疼。

「是，這是曾經她和我說的。」提起她還在的舊往，紀青臨心中難免苦澀，「她說，她希望她的死也能有意義，並且能為這個社會做出貢獻。」前幾天紀青臨已和她提過這件事，只是不知如今她的抉擇是如何。

即使明白是戴盷所冀求的，女人仍陷入猶豫，「可是……你讓我怎麼能忍心……她可是我的女兒啊，我辛苦懷胎十個月的血肉。」

她不忍心，紀青臨亦是如此，她可是他的妹妹啊。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是愛著她的，毫無疑問。

見女人不願，紀青臨有些失了平時的冷靜。

無論如何，紀青臨都想替她完成遺願，於是紀青臨做出了連自己都曾料想不到的舉動。他雙膝微微顫抖，身體慢慢沉了下去，最後膝蓋傳來壓抑的悶響聲。女人意想不到平時高傲的他竟會為了戴盷而如此求她，震驚的瞪大雙眼，「你……」

「拜託了，求您成全。」紀青臨試圖說服，「我們這一生給戴盷的不多，在她最需要愛的時候，我們都缺席。這是最後了，請不要連她最後的願望都剝奪。我明白您心疼，想讓戴盷完整的下葬，不想讓戴盷死後還必須承受手術的痛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但這也是另一種讓戴盷生命繼續延續下去的方式。我和戴盷從沒有求過您什麼，就這一次，拜託。」

「青臨。」女人神情悲痛，「你明明也沒有很想，那為什麼你還要成全她呢？」

「因為，」紀青臨笑了，卻很苦澀，「那是戴盷所希望的。」所以他再怎麼不願，也想遵照她的意願，並不顧一切，替她說服他人。

況且，是他殺死她的，這也算是一種彌補吧？

女人從紀青臨的眼神中讀到了他的糾結與痛苦，也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戴盷，最終她妥協了，「好。」女人哽咽，「我幫你，也幫她。」

「謝謝您。」對此，紀青臨表示無盡的感激，但心底也感到莫名的空虛。

女人趁著她還沒反悔時，辦理完相關手續，以及簽署器官捐贈同意書。

經過兩次腦幹功能測試，正式宣布戴盷腦死。

悲傷的同時，紀青臨也感到開心，因為她的願望終於能實現了。

摘取手術完成之後，院方將戴盷的遺體交還給他們。

紀青臨看著戴盷蒼白的臉蛋，大量的悲傷席捲而來，並心疼戴盷生前的懂事。這個世界從沒有善待過她，可她卻願意賦予那些器官等候者希望。她即使對這世界失望，也想為大眾付出，她替所有人著想，卻忽略了自己。

他是不是該恭喜她從人間畢業了？至少，從痛苦中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