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愛意 - 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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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我說啊，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墨尚川跟在顧晞身後，板著臉道。

　　「啊？什麼意思？」顧晞不解。

　　「……」墨尚川沉默半晌，皺起眉頭，擋在顧晞身前：「你真的不懂？算了，你不懂就算了。」

　　顧晞自顧自地抱著書往前走，穿過那身穿一身墨色的魂魄，將一縷青絲攏到耳後，問道：「話說，你跟了我這麼久，也不走，也不去投胎，偏偏跟著我，你到底想幹嘛？」

　　墨尚川繼續跟著顧晞，嘴上說道：「你猜啊，不告訴你。」

　　可心裡分明不是那樣想的。

　　——喜歡你啊，不然跟著你幹嘛。

　　顧晞走回教室，回到位子坐下，翻開手中的教科書，戴上耳機，開始刷題。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仿若無人。

　　與此同時，顧晞身後傳來一道女聲，輕輕道：「晞晞，我上次跟你說的，你聽懂了嗎？」

　　裴茵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我跟你講過好多遍了，感覺你每次都有聽沒懂。」

　　顧晞頭也不回答：「不就是你說那個墨尚川跟著我一年多了嗎，這有什麼好聽不懂的？」

　　「……」墨尚川和裴茵視線交會，均是一陣沉默。

　　前前前世。

　　當時的墨尚川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顧晞是他的結髮妻子，只不過那時墨尚川一心謀劃著篡位，並未對這個髮妻多加關注。

　　那時，他只當顧晞對他的好都是理所當然，為他下廚房，洗手做羹湯。他的所有貼身衣物皆是顧晞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絕無例外。

　　原以為一切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直到墨尚川篡位那天。

　　「侄兒，你若是退位讓賢，親筆撰寫一道退位詔書，我便饒你一命，放你一馬。」墨尚川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手裡執著一柄重劍，指著當時的皇帝道。

　　不等皇帝回答，他身後傳來了顧晞淒厲的呼喊：「王爺——！」

　　墨尚川尚未反應過來，便聽見身後傳來利劍刺入血肉的聲音。

　　他慌了神，也顧不得其他，扔下手中重劍回頭，只見顧晞被一柄利劍貫穿身體，血如泉湧，倒地不起。

　　當時的他只惦記著皇位，只是吩咐下人將王妃帶回去好生照看，在那時的他心裡，顧晞的性命遠不及皇位重要。

　　後來，篡位成功，只不過他永遠失去了那個世上最愛他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自以為平靜地整理著顧晞的遺物，卻不知怎麼地，眼淚總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後來的後來，人均道當今君上冷血無情，大臣們三番兩次勸戒陛下續弦，無一不遭到駁回。

　　直至死亡，墨尚川一個女子都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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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愛了他一輩子，這一次，輪到他守著她。

　　「墨尚川。」

　　「我在。」

　　「我這題不會，你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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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顧晞下課後一邊哼著輕快的曲調一邊走回家。

　　忽然，一道白光閃過。

　　「小心！」墨尚川一邊著急大喊，一邊將顧晞往人行道上拉。

　　「走路也不看著點，要是你死了我要跟誰？」墨尚川有些惱道。

　　顧晞卻不當一回事，聳了聳肩：「我死了你就換個人跟吧，又不是非我不可。」

　　不巧，我就是非你不可。

　　墨尚川暗自腹誹道。

　　「墨尚川，幹嘛對我那麼好？」顧晞看向他，眼裡充滿著單純的困惑。

　　「因為……你管我，我就想對你好！」墨尚川嘴硬道。

　　「墨尚川。」

　　「嗯？」

　　「你要這樣一直纏著我喔。」顧晞看著高高懸掛的月牙，問道。

　　「嗯，我要一直纏著你，煩死你。」墨尚川帶了幾分笑意，在顧晞耳邊說道。

　　直到有一天，裴茵望向墨尚川的眼神有些異樣。

　　墨尚川起初還有些不解，問道：「裴茵？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

　　裴茵猶疑片刻，還是說了實話：「墨尚川……你開始……變淡了……」

　　墨尚川終於意識到不對，他沉默片刻。

　　他守了她三輩子了呢。

　　墨尚川頓了頓，走到裴茵身旁，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裴茵聽完，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前面散落著一頭青絲對一切渾然未覺的女子，欲言又止。

　　隔天，顧晞發現那一直纏著她的人消失了，她不以為然，只覺得那個人總會回來。

　　只不過那天少了熟悉的聲音，以及那幾乎日日都會有的拌嘴聲，讓她感覺有些不習慣，只不過面上未表現出來。

　　後來，墨尚川回來了，只不過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顧晞也發現，她最近和墨尚川講話，墨尚川走神的頻率越來越高。

　　這幾天顧晞總做夢，夢總是光怪陸離地閃過幾個片段，有時是她坐在床沿為人縫製衣裳的畫面，有時是充滿血腥味的宮殿，更有好幾次，熟悉的臉龐一直在夢中閃過。

　　夢醒了，顧晞總覺得墨尚川和夢裡那個同樣身穿墨色長袍的人有些相似，但她又不敢確認。

　　只不過她發現，這幾天墨尚川找裴茵的頻率越來越高……

　　「墨尚川。」

　　「我在。」

　　「你這幾天，幹嘛老是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顧晞看著墨尚川，卻沒有察覺出絲毫異常。

　　「你的臉多看幾眼又不會怎樣，難道看你的臉還要買票？」

　　「墨尚川……你真的是.…..」顧晞翻了個白眼，並未多想。

　　有一次，顧晞寫題目時頭髮垂下，擋住了視線，墨尚川想替她挽到耳後，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那青絲。

　　他能替她做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呢。

　　有一次，墨尚川說話的語氣有些反常：「顧晞……我有件事……」

　　顧晞打斷道：「等等，等等再說，我先寫完這道題。」

　　片刻，顧晞做完那道大題，漫不經心地瞥了墨尚川一眼，道：「說吧，你剛剛想說什麼？」

　　墨尚川咽了咽口水，遲疑片刻，最後只輕聲道：「沒事。」

　　接下來的一連好幾天，墨尚川都沒有出現，直到第五天，顧晞才察覺到異常。

　　她只是覺得，墨尚川忙自己的事去了，只不過從未消失這麼久。

　　「墨尚川？」

　　無人回應。

　　她不可置信的又再喊了一聲：「墨尚川！」

　　依舊無人回應。

　　顧晞嘟囔道：「人呢？」

　　以往那個隨叫隨到，總是與她形影不離的人，不見了。

　　那一瞬間，顧晞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半晌，她回頭望向裴茵，問道：「你知道墨尚川去哪了嗎？」

　　裴茵深吸了一口氣，迴避著顧晞的視線，片刻，她才有些不忍道：「墨尚川……以後不會再來了。」

　　顧晞不可置信，聲音拔高道：「你說什麼？不可能，怎麼可能，他說他會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的……」

　　裴茵嘆了口氣：「晞晞，你總是這麼遲鈍。」

　　她咬了咬牙，繼續道：「我一直沒講，墨尚川也不讓我講，但你知道嗎？他守了你三輩子，他喜歡你很久了，只是他再不去投胎，就要灰飛煙滅了。」

　　空氣突然凝結，安靜的落針可聞。

　　「什麼？他喜歡我？」顧晞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不等裴茵回話，她又問道：「他守了我三輩子？」

　　裴茵輕輕道：「是啊，他守了你三輩子，但你從未察覺過，你還記得你做的那些夢嗎，都是你前幾世的記憶。他真的很喜歡你，也喜歡你很久了，他曾經跟我說過，灰飛煙滅也沒關係，陪你到最後對他來說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顧晞急切問道。

　　「他感覺你沒有他也可以過得很好，他在去投胎的前一天還特意叮囑我，以後的日子要好好照顧你，不要讓任何人欺負你……」說道此處，裴茵已然紅了眼眶。

　　這幾天，顧晞總覺得身旁空落落的，少了些什麼，她總告訴自己，這沒什麼。

　　可是真的沒什麼嗎？

　　顧晞捫心自問，好像不是的。

　　心裡好像有一塊，被挖空了，再也補不回來。

　　顧晞腦中忽然回想起那天她打斷墨尚川的話，她方才意識到，那天她絲毫未放在心上的話，其實是用他三輩子時間換來的一句告白。

　　那次他想說的，其實是他鼓起了三輩子的勇氣，才傾注成一句話

　　——我喜歡你。

　　可惜這句告白，再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她也再也沒有機會聽到了。

　　「墨尚川。」顧晞像是不死心一般，對著空氣又喊了一聲。

　　「墨尚川。」顧晞這次帶了點哭腔，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多麼希望這個時候那個人可以出現，再回她一句那熟悉的「我在。」

　　接下來的日子裡，顧晞漸漸意識到，她的生活裡，好像不能沒有墨尚川。

　　再也不會有人在她寫題目時青絲垂落時替她挽到耳邊；再也不會有人在她過馬路不小心時拉她一把；再也不會有那聲「我在。」了；再也不會有人在她遇到不會的題目時替她耐心解答了。

　　她早已離不開他。

　　但一切都太遲了，她現在才驚覺，其實她早就喜歡上墨尚川了，只是一直習慣對方的存在，認為對方會一直在。

　　她的眼淚不可控制地沿著臉龐滑落，她不禁想，要是這個時候墨尚川還在就好了。她會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會和他說：「別哭了。」

　　顧晞淚如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從雪白的面頰滑落：「墨尚川……你上次教我的題目，我已經完全會了，但這題我又不會了，你在哪？你來教教我啊，不是說好要一直纏著我煩我的嗎？大壞蛋，你怎麼食言了。」

　　在不知不覺中，她好像早已喜歡上了墨尚川。

　　只不過她從未發現。

　　在某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風將書吹到了最後一頁，翻出了墨尚川最隱密的愛戀。

　　顧晞看到，教科書的最後，熟悉的筆跡赫然寫著幾個字

　　——顧晞，我喜歡你。

　　積壓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顧晞失聲痛哭，嗚咽中夾帶著幾個字，斷斷續續：「墨尚川……我也……我也……喜歡你……」

　　如果她早一點知道，如果她不要那麼遲鈍，會不會……墨尚川就不會帶著遺憾離開了？

　　可惜……沒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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