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光線有點刺眼。
光線?我可是待在帳棚裡,印象中入口是背對陽光。
眼睛張開,看見的是藍色天空,然後我馬上將眼睛閉上,不光是因為陽光刺眼,還有當前的環境有問題。
我保持身體放鬆,假裝還在睡眠,同時感受四肢並未遭受任何綑綁與限制。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沒有慶典的喧鬧也沒有人的交談,更沒有動物的叫聲與昆蟲振翅聲,一切異常地安靜——不過這也代表著安全。
我睜開雙眼、腹部用力、弓起身軀,雙手後撐坐直起身,眼前出現像是旱季中的褐色草原。
「這裡是哪裡?」
彎腰從地面抓起一把紅褐色的泥土和斷裂雜草,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溜走、飄落回地面,這樣的真實讓我明白這裡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中。
我,艾里芬,西國的軍團長,留著深藍色的短髮,穿了普通且好清洗的皮甲,披著祭典用、不方便活動的長袍就這樣被扔在草地上。
「喂喂,要惡整我也不是這樣吧。」我拍了拍衣物上的沙土。
如果是仇人的報復,我根本不可能活著,那就只可能是朋友之間的惡作劇吧?
不過,我還真沒看過紅褐色的土地呢,這裡到底是哪裡?
西國的泥土我記得都是淡黃色,也就是說——
「這裡是東國?」我把心中的猜想說了出來,當然這裡沒有人會回答我。
眼前的草原一望無際的延伸下去,中間連一點地勢起伏都沒有,完完全全的一片平坦。既沒有樹木也沒有山丘,天上飛的地上走的動物也不存在,甚至沒有惱人的昆蟲。
「如果東國有這麼大的土地,他們還需要想著侵略西國嗎?這片看不到邊際的平原或許比整個西國還要遼闊。」我左右觀察並在心裡想著。
摸了摸身上的物品,短暫地思考一下,我目前的狀況其實不太好。
配劍理所當然地不在身上,因為我將它放在帳篷的座位後方而不是配戴在身上。口袋裡的錢幣沒有拿走是有些怪異,但這些在空曠的平原中沒有多大的用處。唯一值得慶信的事情是水壺還老實地掛在腰上,在這種陌生且杳無人煙的地方脫水肯定沒辦法活著離開。
「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才能從西國運送至東國……這樣的距離騎馬全速跑上一整天有機會嗎?算了,這沒什麼好想的,先找路回去再說。」雖然很想找出是誰把我扔在這裡,不過比起這種事,優先想個辦法回到西國比較好。
話是這樣說……但我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如果我是被人搬運過來,附近肯定會有人或動物的腳印,沿著腳印回去肯定能抵達有人的聚落。然而我尋找了一段時間,草地裡根本沒有所謂的腳印,明明這些雜草很脆弱,土地還很蓬鬆,稍微有點重量就能留下痕跡。
我只好抬頭看向天上的太陽,那可能是現在唯一能用來定位的東西。
停在原地觀察影子的變化來確定現在的方位還有時間,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或許很長、或許很短,總之我就這樣坐在原地一直到有點被曬到頭昏的感覺。這個地方沒有風,雖然氣溫不是特別高,可是陽光非常的刺眼。體感上已經過了約兩個太陽角的時間,不過影子的長度跟太陽的位置卻完全沒變化!
「不應該是這樣吧……。」我喃喃自語道,對於正在發生的異常現象在腦海中無法硬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太陽不會動,那不就是世界末日?
我搖了搖頭、甩開無知與煩惱,決定往太陽的方向直線跑去,跟走錯方向去到東國比起來,或許趕快離開這空曠的平原才比較正確、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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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我停止跑動並調整呼吸,雖然無法得知時間經過多久,但我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繼續硬撐下去。
太陽依舊懸浮在相同的高度,周圍的景色還是一模一樣的褐色草地,地勢依舊平坦且看不見盡頭。
我開始感覺到饑餓,不過這點痛苦還能夠忍受,以前在軍團中斷糧三天是常有的事情。
或許今晚該……額,雖然太陽尚未西落,不過精神上的疲憊感已經提醒我是時候該休息了。
我直接躺在地上用左手蓋住眼睛,並用右手在地上刻出一個小圓圈最為記號,在長年打地鋪的習慣作用下,不用多久,疲勞就掩蓋意識使我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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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為睜開眼睛,是刺眼的陽光。我用手擋住光線,坐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還是這片草地。」我確認睡前刻在地上的圓圈還留在原地,看來這段時間應該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從疲勞感覺並沒有完全退去的狀態去推算,大概只休息了四個太陽角左右。拿出水壺喝一口水,全滿的水壺已剩不足四成的水量,省著喝大概還能堅持二天。評估當前狀況後我決定不再奔跑,改成走路前進,速度變慢但是能撐更久一些。
不清楚走了多久,亦不清楚太陽到底有沒有移動過,至少我在心中的計數準備來到六萬時,我突然踩空,狼狽地絆倒、狠狠地摔了一跤。
「剛才那是?」
即便我不是很專注在行走上卻仍感受到其中的怪異感,我迅速地起身緩並慢地往前跨出了一步,發現腳的落點偏離我的目標點,跨步變成原地踏步。伸手向前摸去,手被向上滑開。
「牆壁?不對,這不是牆壁!」我很快做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是面牆壁,我的身體會得到力道的反饋。但眼前看不見的阻礙並未給我那種感覺,而是身體很自然地被引導去其它地方。因為無法通過,我只好開始延著這道怪異的「牆」移動。這道牆的對面依然是草地,不是草就是泥土,彷彿整個世界只剩這二樣東西。
沿著牆壁不知走了多久,我的心中開始出現一個荒謬的想法——我是不是被困住了?
「不、不可能。」我在心中大吼並否定這想法,既然能被送過來就代表一定有某種方法出去,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絕對不能放棄。
「到底走了多久?」精神上的壓力加上計數的意識疲勞,還有大量活動的身體疲勞,這三重打擊之下使我困倦地倒下。雖然努力用雙手撐起身體,不過各方面早已被侵蝕殆盡。
眼前一黑,我就這樣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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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的空間中突然有冰冷的金屬緊貼在肌膚上的刺激,冰冷且刺痛,我嚇得立刻驚醒。
「噗,嘔,咳……。」嘴裡吃了一堆,額、泥沙?
因為這滿嘴的沙子我再次愣住,接著迅速看向四周。
「看來又在睡著的期間被送去其他的地方。」我緩慢地起身後拍掉衣物跟臉上的沙子。甩了甩受寒到有些麻的右手臂,剛剛冰冷的感覺是右手浸在水中的關係吧,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眼前這片海灘的水是無味的,跟印象中的鹹水不同。
「至少這邊還有水。」我心中嘆氣道。將水壺裝滿並脫下身上的衣物開始清洗,當然洗澡也是必須的。太陽這次是在頭頂上,沙灘在我的印象中是在西國的最西方。不過我抬頭的一瞬間就打消了這想法。
開甚麼玩笑,這太陽根本大了三十倍啊,手掌抬起來都只能遮住一半!我大概還是被困住了,不過某種原因使我從草原被移動過來。但是,這原因根本想不到啊,我只是隨便朝一個方向跑過去然後沿著『牆』走而已。
就在洗澡的時候,饑餓感再次浮現。我摸了摸肚子便看向水中。
「這水裡可是什麼都沒有啊。」這是我在裝水壺前潛水一次得到的答案。
等待衣服晾乾的期間也無處可去。在忍受饑餓感的同時思緒中浮現一些瑣碎的煩惱,完全無法理解被綁架送來此地的目的、被困在謎一樣的地區、城裡的人是不是有發現我的消失、花了我六年積蓄跟獎金買來戰鬥至今足以陪伴我一生或作為傳家寶的完美品質長劍會落入誰的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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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空氣並不像之前去的亞米斯小鎮的海邊那樣有較重的溼氣,不,應該說是此處空氣異常的乾燥,或許是沒有風的關係吧。
「不過這邊的沙子竟然是冷的…。」我赤腳踩在沙灘上,跟我印像中白天的沙地不同,這裡的沙在太陽光之下並沒有產生高溫。說道太陽,我抬起頭看向那裡,放大三十倍的太陽一點移動過的感覺都沒有。會不會是因為太陽太大所以移動得很慢?後來,這想法在衣服晾乾後便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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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穿上衣服,雖然還有些微的潮濕,不過沒有布料黏在身上的感覺。一直待在原地讓我心情更加的浮躁,看著完全沒變化的海平面,在這地方貌似不存在著改變,天空就像乾淨的藍色布料,沙地更像是有人在維護般的異常平整,若是我沒有來到此處,也許一百、一千年後依舊維持著這種樣貌吧。
這片沙灘其實是一個大沙丘的邊緣,踩在上面幾乎感覺不出走在斜坡,實際上因為沙丘的顏色過於一致也看不出一個大概的高度。左右兩旁是沙灘的延伸,再過去就只有海了。雖然沙地踩上去會略微下陷,不過走起來比爛泥地的感覺還要舒服許多。不知不覺中來到了沙丘的頂端,看向遠處依然是一望無際的汪洋。
「跟猜想的一樣果然是一座海島。」在頂端繞一圈所得到的結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依舊給了我不小的打擊,就算這裡沒有草原上碰到的那種牆壁圍繞在四周,我也沒有跨越這片海洋的方法。
沙丘的頂端很大很平坦,在等待飢餓感消失而漫無目的地行走時發現的一處凹陷的區域。由於白色的沙子反射著陽光使得靠近此處才發現這裡的不同。這凹陷區域僅有一根食指的深度,不過中央有個白色的大石頭埋在沙之中。
「整體是白色的,诶…有很淺很細的彩色紋路,不仔細看還不容易發現呢。」大石頭用手摸上去有著平滑與冰冷的觸感。
「我竟然分辨不出這是甚麼。」是石頭還是金屬呢?由於擔任軍團長一職,我利用這機會幾乎是取得了所有能獲得的知識,掏出了錢幣用力地劃了幾下,表面並沒有任何刮痕。
「還真是了不起的東西,這應該是我認知中最堅硬的岩石。」由於一般的鐵製錢幣使用一段時間會生鏽,所以改用了跟長劍一樣的材質製作錢幣來提高使用年限,這使得硬幣除了紅寶石之外能在所有物品上留下刮痕。用力敲了幾下,沒有發出金屬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響。雖然發現新事物是令人開心的,不過這對我目前的處境沒有任何幫助,興奮的感覺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消逝。
三十倍大的太陽依舊在掛原來的位置上,我坐在這塊石頭上遠望毫無波瀾的海面,突然想到一件事。
「該不會這不是塊石頭而是這整個沙丘的主體吧。」我想像一座石山上鋪著一層白沙掩飾著。
「而這坑洞會不會是有人刻意挖掘的呢?」仔細的觀察後,坑洞中外除了我踩出來的腳印外,找不到其它的痕跡。
即使想把沙挖除來證實自己的想法,但手邊沒有適合的工具且處於飢餓的狀況下做力氣活肯定不會有好的結果。
「而且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怎麼會有人想來啊。」我吐槽自己的想法,當然像我一樣直接被扔過來的就不好說了。
我躺在石頭上並把披風當棉被蓋住身體。雖然太陽超級大,不過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身體著涼這種事還是盡量避免吧。或許…
「當我醒來時又被丟其他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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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非常好,我現在醒來了,第三次驚醒。
就像是睡著時有人拿冰塊丟進你懷裡的感覺一樣,直接被驚醒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而且還能感覺到身體的沉重感或許我才剛睡不久就被丟過來,不過這也能證明一件事,我並不是被綁架運送而是立即過來的。這下總算能給自己一個好的理由說服自己去拋棄腦中那些就現況而言已經是不實際的事物了。
雖然睡眠不足的頭痛使我的思緒一片混亂,但是能聽到周圍有明顯的敲擊聲。不得不把重點先放在眼前的狀況,隨著腦袋逐漸清醒,周圍的聲音也更加清楚。
喀啦喀啦,不是很有規律的聲響,而且聲音逐漸的變大。
「真的是最糟的環境啊。」我低聲說道。
地面是堅硬的岩石而四周充滿霧氣,霧非常的濃看不穿,自然沒辦法確認發出聲響的是人或動物,也無法尋找能供躲藏的物體。
是該靠近呢?還是要避開呢?是友善的?還是有敵意的呢?
我採取蹲姿向後緩慢移動,希望能碰到一塊大石頭或牆面之類的物體。
幸運的,我碰到了顆小石子。
毫不猶豫地撿起並向聲音源右方丟出去,試著在濃霧環境中靠聲音把對方引走。「磕、磕、磕」清楚地聽到石子落地的聲音,接著我後悔了。
能聽得清楚的喀啦聲停頓了一下就逐漸遠去。這說明那東西對聲音有反應,抱持警戒果然是正確的。接著周圍都開始有細微的聲響出現。
「我已經被包圍了。」立即判斷出當前的狀況,現在反而覺得有大霧是非常幸運的事。
因為對方是被石子的聲音吸引,所以我盡量往丟出的反方向移動。脫離濃霧是首要目標,看不見周遭環境是沒辦法決定接下來的行動。
喀啦聲逐漸變小變少是我離開那群東西的徵兆。腳下依然是整片的岩石,只要摸過一次就會發現地面異常的平滑。
隱約感覺到視野變遠,霧要散了嗎?也許是錯覺,周圍再度傳來喀拉聲響,讓我再次精神緊繃。不過聲響很快的就停下,就在我打算避開聲響挪動數步後,發現了擋住去路的石牆。
不同於地面的平滑,牆面非常的粗糙。或許是一處峭壁,但在濃霧中看起來就像一堵牆。為了避免是死胡同的危險狀況,我沿著牆邊快速的移動,畢竟霧要是散去,那我絕對會成為顯眼的目標。
移動的同時,視野也逐漸變好,就在月光射穿霧氣時,看清楚周圍狀況的我終於明白了現況。
「這也太絕望了吧!」我在心中吶喊著。
這裡是個除了岩石還是只有岩石的地方,地形就像是一片片的石板堆疊而成的階梯狀盆地,巨大的滿月斜掛在高空。岩石全是灰白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整個區域非常的明亮。一直在周圍巡邏的生物則是-骸骨,人形的骸骨,無法理解那種東西為何能活動。
雖然不是很密集,不過這片岩石上視線掃過去估計有近百的骸骨,光這數量就讓人感到噁心。
「只能找地方躲藏了嗎?」我快速的思考後得出一個較保守的作法,畢竟其它方式都有骸骨這很不安定的因素存在。
霧氣已經完全散去,骸骨並沒有離我很遠,看到我也沒有靠近的意思。
「沒辦法分辨靜止的物體?」我猜想這些骸骨可能視力不佳,或是缺乏判斷能力的可能性。雖然骸骨有可能是善類,不過我不覺得能夠與看見就有壓力的東西好好相處。
緩慢移動到骸骨較少的區域或許是不錯的做法。想了一會,最後的決定爬上高處,理由是假如骸骨不會攀爬,被攻擊時只需要應付從更上方落下的敵人。而且這個盆地很大很廣,說不定能發現洞窟之類的地方讓我好好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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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費不少的時間找到一處能攀爬的地方,緩慢站起身時四周的骸骨都沒注意到我,這讓我鬆了一口氣,看來只要不發出過大的聲響就不大有被盯上的可能性。就這樣爬上四階後,疲勞感跟饑餓感再次的浮現。我靠在一處岩壁邊警戒骸骨,月光照射在那些骸骨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配合它們那搖晃的步伐給人一種陰森且不祥的感覺。稍微休息了一會,發現有隻骸骨開始朝這邊移動,不確定是不是發現了我,只好趕緊往起身繼續移動。之後每爬上一階我就會稍微休息一下,就這樣過了許久,在爬上第二十三階時,我回頭朝盆地中央望一眼,發現霧氣開始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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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水池卻會起霧啊。」我在心中感嘆著。行走時霧氣瀰漫整個盆地,迅速將我壟罩進去,除了眼前一片模糊,連帶地氣溫突然下降不少。或許爬到最高處就能看到湖泊也說不定,不過我更相信那邊只會有一堵牆等著我。倚靠在岩牆休息,骸骨毫無規律地行走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越來越大。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突然變成整片的金黃色,強烈的光線使眼睛非常痛。我用雙臂遮擋光線,眼睛能適應後我開始環顧四周,是沙漠阿。
「而且周圍什麼都沒有。」在極度的疲勞、饑餓、再加上精神壓力的影響下,雙腳只能勉強支撐住身體。視線開始模糊,沒走出幾步,我跪了下來用雙手撐在地上,已經管不著那刺痛的灼熱感。
或許是命運的捉弄吧,一個殘酷的試煉。
意識開始模糊,也許倒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非常的絕望,但是
「如果還有睜開眼睛的機會,那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挑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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