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記戰爭 - 序章﹕陌生的寂靜

在寂靜中甦醒

空氣像完全靜止。

卻又被某種不安的蠕動佔據，整個空間好像正等待著一個不會出現的聲音。

艾尼斯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地掃過天花板——那是一片泛黃的灰白，是時間在牆上留下的痕跡；

身體像被封印在一層透明的薄膜裡，每一下呼吸都顯得費力。

燈光停在空氣裡，靜靜地像被遺棄。灰塵在空氣中緩慢飄浮，每一粒都像是記憶的碎片，無聲地墜落。

他苦苦掙扎才能緩慢坐起，感覺就像從海底深處奮力游出水面，指節猛然緊扣床邊；艾尼斯低頭審視自己的雙手，深沉地看著手中掌紋，稍稍使勁晃動指節，突然泛起一種莫名的疏離感，彷彿是真實卻又似是幻象。

他試圖回想最後的畫面——火光、吶喊、某個名字——但腦海只剩空白與耳鳴。

雖然他的心跳仍在，但記憶像拒絕與他對齊，節奏並不屬於此刻。

五年……不對。太長了，太靜了。

牆角的時鐘停在03:17，時間像是被凍結在某個不合理的瞬間，無法前進，也無法回頭。

床邊放著一雙舊鞋子，他毫不猶豫穿著站起來，腳步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在空洞中迴響。

地板裂痕如蛛網，牆面斑駁，空間彷彿多年被遺棄。

牆邊有炭化的斑痕和剝落的瓷片，像是劇烈震動後留下的餘痕。

窗前那片不完整的掛簾在微微晃動，像是想說訴什麼。

空氣帶着潮濕與金屬鐵鏽，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明顯，但存在。

他面向門口，指尖無意間觸碰到那生鏽的鑄鐵床，

冷意從指節順着脊椎竄上——不是冷，而是一種不屬於這裡的感覺，像被時間遺忘的人，突然被記起。

我醒了……但醒來的是誰？

他停下腳步，望向鏡子；

鏡中人眼神沉靜，卻藏著某種裂痕。那不是疲憊，而是被時間撕裂後的空洞。

臉部輪廓清晰，神情卻像被擦拭過，只剩形狀無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像在等待某種聲音，但什麼也沒有，只有停滯像整個空間在壓抑一個真相。

遠處忽然一聲低沉巨響，像遠方大門被撞開，回音在走廊擴散，牆面顫動了一瞬；

視線被牽去，心跳隨之加速，黑暗像洶湧的河水淹蓋過來，光被覆沒，空氣變得沉重，像要奪走呼吸。

「在最深的靜默裡，存在才顯出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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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翼之影

艾尼斯看到櫃前的一件深灰色外套，布料粗糙但乾淨，衣料邊緣帶着燒灼的暗影，纖維裡藏着已被熄滅的溫度，混着一種柔和卻抓不住的熟悉氣息。

他披上外套，動作熟練得近乎本能。

在外套底部的內袋，他摸到一個硬物。

手指滑過金屬邊緣，那是一枚半邊的翼形吊墜，斷裂處光滑，像被誰細心打磨過，不是破碎，而是刻意留下的。

他把吊墜握在掌心，那一瞬間，他的心跳略微加速，像是某種回應——不是來自他，而是來自吊墜。

這是我的。

吊墜在艾尼斯的掌心泛起微光。微微的藍光自掌心漾開，短促而寂然。

這是什麼，難道是幻覺?

他把吊墜緩緩掛在頸上，輕步出門。

走廊像廢墟混亂得令人不安。

燈影斷續，亮光在牆面上起伏，每一次的閃爍都為他帶來一下心跳；

而窗外的遠處傳來的炮火聲在他腦海中迴盪。

走廊盡頭的有扇門微啟，

露出了一點點的藍光，就像在呼喚著艾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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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閃爍的微光，才是唯一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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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裂痕

他走到那扇門，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沒有聲響；

燈光閃爍不穩，這裡有時候會變得比走廊更暗。

牆面泛著灰藍暗淡的霧感，又帶著一些蜘蛛絲網的反光；

地板鋪著舊木，每一塊略微翹起，彷彿在本能裡抗拒被再度踩踏——

整個空間就像早已被封存卻被無情的聲音喚醒。

牆上掛着一幅畫，

艾尼斯走近，看見畫中有個孩子站在荒原中央，身後是崩塌的塔樓，那孩子的臉是空白的，像被有意抹去的證據。

他盯著那張沒有臉的輪廓，胸口升起一陣不屬於認得的熟悉感，像在夢裡見過、還是夢醒了的延伸。

他伸手，指尖觸碰畫布的一土一瞬間，

腦海像被撕開，聽見一把聲音語意清冷而確定：

「你已經忘了，但它還記得你。」

這句話像從深處被挖出的碎片，令他猛然後退撞上牆面。

那份痛楚正好可以讓他有理由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一口氣。

空氣中那股複雜的味道猛地聚集，把他拉回。

燈閃了一下又穩定，牆面開始有極輕微的震動，令牆上的震出了一道裂縫。

裂縫滲透著光線慢慢向外擴張，藍白色的光芒漸漸地擴大，形成一道能容他通過的口子。

艾尼斯完全沒有猶豫，踏入縫隙。

刺眼的光芒令他的雙目不由自主地閤上。

當他能夠睜開雙眼時，看見四周都是薄霧。這裡不像認知的房間，因為看不到牆、雙腳也沒有站在地板的感覺，只有被擦拭過的空間感，像站在被抹去的世界裡。

艾尼斯試圖辨認方向，但每一步都像被空間重新定義；

當他轉身時，一面鏡子無故立着，他看見鏡中的自己站得筆直，臉色蒼白而眼神空洞，當他抬手，鏡中人慢了一拍，然後微微露出一個笑——那笑先於他，並非屬於他。

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試圖把鏡中人抓住，但那鏡子消失了。

霧緩緩退散，房間重構：牆、地板、天花板回來了。

他站在中心，四面牆上各有一扇門，門刻着不同符號，符號有點模糊，但是仍然可以隱約地看見——

重疊的圓環、十字形的花瓣、被劃破的無限，還有一扇完全空白。

那些門後到底是什麼?

現在的艾尼斯最能夠確定的是不論他選擇那一扇門，都要付出代價。

他朝着那扇空白的門走去，不是因為它最安全，而是因為它就像現在的自己；

門無把手，他伸手推開，光線湧入，這一次，他沒有閉眼。

「在最深的裂縫裡，清醒才顯出它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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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與風聲之後

門縫微啟，一道黑影如蛇般滑出，劃破靜止的氣流。

他的腳步極輕，呼吸被壓縮成近乎不存在的頻率。

他早已在等待，等待這個時刻——那個被抹去的片段，在此刻重現。

第一擊快得像閃電，匕首直刺胸口。

艾尼斯側身閃避，刀鋒割開衣料，留下細長裂口。

他反手一記肘擊，直撞對方下顎，骨頭發出短促的聲響。

埋伏者踉蹌後退，腳步未亂，眼神卻出現了短暫的動搖。

他不給喘息。前踏一步，膝擊腹部，對方彎腰之際，手肘如斧劈下，直落肩胛。

力道精準，不多不少——就像是身體的記憶在執行某種程序。

埋伏者反撲，匕首橫掃。

他低身閃避，手掌貼地，旋身而起，一記掃腿將對方踢向牆面。

灰塵落下，空氣驟然緊縮，像是整個空間都在屏息。

他們彼此試探，步伐交錯，像是兩段殘片在空中交鋒。

在壓抑的靜默裡，遠方炮火的低沉灰塵回音滲入走廊，被空間放大，像宣告寂靜已被打破，局勢已無法回頭。

他感覺到對方的節奏在變快，像是開始焦躁。

匕首再次刺來，他用前臂格擋，皮膚被劃開，血滲出，溫熱而清晰——不是痛，而是存在的證明。

他不退，反而逼近。左拳直擊胸口，右手奪刀。

埋伏者匕首脫手，他反握，刀鋒向下，壓制對方手腕，膝蓋頂住對方膝窩，將其壓倒在地。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來殺我?」

埋伏者沒有回答，只在奮力掙扎，試圖作出最後抵抗。

艾尼斯低頭看著那雙睜得極大的眼睛，像是想把整個空間吞進視野裡。

我不是在殺人。我是在保護那個還沒被抹去的我。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方終於不動，空氣裡只剩下血的餘熱。

他拾起地上的匕首，發覺到掌心的餘熱仍在。

金屬冰冷，握在掌中卻意外地穩定。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學會這種握法，

那是一種來自過去的殘留，深深地刻在骨頭裡。

戰鬥的餘震仍在胸口回蕩——不是痛，而是某種被擊碎後的透明；

意識卻在此刻徹底清醒，終於看見一條能離開的路。

他走出建築，

月光如薄膜覆在荒草上，

建築物靜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破裂招牌下露出半個字的殘影。

這座被遺忘的建築不是廢墟，

而是一所選擇沉默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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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敵人不是死亡，而是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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