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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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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那只手推过来的时候，她正扭头去看左边那只扑空的丧尸，所以那一下推得很准，正好是她重心偏移的那一瞬间。力道其实不重，轻飘飘的，像平时打闹时那种推搡，她甚至没觉得疼，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想稳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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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脖子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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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见一只灰白色的手从肩膀旁边伸过来，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直接抠进了她的喉咙。她想叫，但气管断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血从嘴里涌出来，热得烫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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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人在说话。是小雨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像平时求她帮忙带饭那种语气：“对不起啊月笙，你反正没亲.人了，活着也是受罪。让我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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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想回头看看她的脸。但身体不听使唤，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倒下的时候她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李阳背对着这边，肩膀缩着，周敏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没人上前，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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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水泥地上，血从脖子底下流出去，越流越远。视线模糊之前她看见那几个人转身走了，小雨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裙摆一甩一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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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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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天花板是白色的，角落有道细长的裂缝，她以前盯过很多次，一直想找房东来修，但每次都忘。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手背上。手是干净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血，没有泥，没有那些烂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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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转头。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20xx年10月17日，星期三，上午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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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这是红月降临前整整一个月。那天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计划周末和小雨去新开的那家网红餐厅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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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床上，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那天小雨约她吃饭，说有事要商量。她去了，在饭店里见到李阳和周敏，四个人吃了一顿火锅，小雨一直给她夹菜，说她最近瘦了。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有人尖叫，有火光，有汽车撞在一起。然后就是那三个月——饥饿、恐惧、躲藏、赶路。她发过烧，脚上磨出过血泡，饿到啃过树皮。但她一直觉得自己能撑过去，因为有小雨，有李阳，有周敏，他们是一个团队。她帮小雨洗过伤口，把自己的水分给李阳，替周敏引开过两只丧尸。她以为这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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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只手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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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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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温的。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个老太太在跟卖菜的讨价还价。太平盛世，还有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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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四岁，皮肤还算白，眼下有点青，大概是没睡好。眼神是干净的，软的，像一只还没挨过打的狗——那是三十天前的顾月笙。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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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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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第一件事是给哥哥打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月笙？这才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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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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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还能在哪儿。昨晚写论文写到三点，困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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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一趟。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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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静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顾淮的声音清醒多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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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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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事？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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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顾月笙顿了顿，“你就当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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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静了几秒。然后顾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和一点纵容：“行，大小姐召唤，我马上买票。晚上到，你给我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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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顾月笙看着手机屏幕盯了很久。顾淮，她哥，比她大三岁，从小护着她，爸妈走后更是把她当眼珠子疼。末世那三个月她一直不知道他在哪儿，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她死的时候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现在她知道了。三十天后红月降临，这三十天她要把他拽回来，把家变成一个铁桶，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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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微信弹出来，头像是只软萌的布偶猫。小雨发来消息：月笙，中午一起吃饭吗？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日料！后面跟着一个卖萌的表情。顾月笙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想起那天小雨站在她身后，裙摆一甩一甩，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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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两下。小雨问：人呢？在忙吗？那改天也行，记得回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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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没回。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没删，没拉黑，没撕破脸，只是不回。让她们觉得她在忙，在疏远，在闹别扭——都可以，只要不让她们起疑。真正重要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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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顾月笙出门了。她没去药店，没去粮油店，没去任何会让人记住脸的地方。她去了三条街外的快递代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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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有个年轻女人在整理包裹，抬头看她一眼：“取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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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件。”顾月笙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同城，普通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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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接过去称重：“里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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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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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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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付了钱，看着那个信封被扔进待发件筐里。信封里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那个地址是城郊的一个小型仓库，她昨天晚上在网上租的，用的是一个虚拟号码和临时身份证。那串数字是仓库密码。三天后这张纸条会寄到一个跑腿小哥手里，跑腿小哥会用这个密码打开仓库，把里面第一批货取出来，送到另一个地方。她本人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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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昨晚想好的。不能在家门口买，不能在熟人眼前买，不能让任何人记住“有个年轻姑娘在大量采购物资”。末世前一个月，大家都在正常生活，谁会注意一个普通女孩在做什么？但三个月后，那些活下来的人会开始复盘，会开始想：谁提前准备了？谁早就知道？她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复盘到她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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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代收点出来，她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她用现金，收银员头都没抬。顾月笙走出便利店，把水装进包里，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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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的任务是踩点。城东有七家药店，她要记住每家店的位置、营业时间、店员人数。不是今天买，是以后买。分批次，分地点，分时间段，绝不在同一家店买超过两盒同一种药。城北有三个菜市场，她要记住每个市场的出入口、送货时间、哪个摊主话少、不爱问问题。城南有一家户外用品店，店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喜欢打游戏，对顾客爱答不理——这种是最好的目标，买完就走，他连你长什么样都懒得记。她一家一家走过去，一家一家记在脑子里。不拍照，不记笔记，不留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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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她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来像在发呆，实际上她在算账。三十天，她和哥哥两个人，要准备至少六个月的口粮、药品、燃料、防护装备、工具。不能一次性买，不能在一个地方买，不能让人记住脸。那就要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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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面粮油：找三个不同区的菜市场，找五个不爱说话的摊主，分十次买。每次买的不多，就说家里人口多，或者帮亲戚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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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七家药店，每五天去一家，每次只买两三盒。消炎药、止痛药、止血药、抗生素，混着买，不买同一种。店员问起来，就说家里常备，或者帮朋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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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网上买，用不同的账号，寄到不同的代收点。防刺手套、登山绳、多功能刀，分三批下单，隔一周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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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末世第三十七天停水。要提前准备储水设备，但不能现在买，太显眼。等最后一周，去超市买几箱瓶装水，说家里要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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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窗边这个发呆的年轻姑娘。她放下杯子，继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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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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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工作三年，存款十二万。顾淮手里应该也有几万。加起来二十万左右。二十万在末世前是一笔不大的钱，但在末世，这些钱换成的物资是命。要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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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最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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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消炎药，尤其是。末世第三周，一盒头孢能换三斤大米。第五周，能换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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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汽油。末世第一个月，满街都是没人要的车，但油站很快会瘫痪，到时候有车没油等于废铁。她得想办法弄几个油桶，在最后几天去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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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信息。她记得末世的发展脉络。不是具体哪天哪个人会死，而是——第几天开始断网，第几天开始断电，第几天开始停水，第几天开始人比丧尸危险。这些信息比任何物资都值钱，但没法告诉任何人，只能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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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小雨又发消息来：月笙，你下午有空吗？我和周敏在逛街，你要不要一起来？配图是两张奶茶的自拍，小雨和周敏凑在一起，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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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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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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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她回到家。顾淮已经到了，正站在客厅里，对着满地的快递箱子发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表情复杂：“顾月笙，你过来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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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换鞋进去，扫了一眼那些箱子。四个快递，分属四个不同的电商平台，收货地址分别是小区快递柜、隔壁小区代收点、公司前台和一家便利店。她今天下午绕了一大圈才全部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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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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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蹲下来，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压缩饼干，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拆第二个箱子，军用罐头，三十个。第三个箱子，急救包，五个。第四个箱子，防水火柴十盒、打火石五块、指南针三个。他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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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些东西重新码好，盖上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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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每天晚上八点以后，你去小区外面的快递柜取东西。每天取，不管有多少，都取回来。但不要一次全拿，分两次，看起来就像普通取件。如果有人问你在买什么，就说喜欢网购，囤点日用品。别多说，别让人起疑。还有，你之前不是想换手机吗？现在换，用新号码注册一个新的电商账号，买点普通东西养几天，后面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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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不说话了。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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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抿着，一条一条地交代事情。语气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妹妹——那个妹妹会撒娇，会犯懒，会因为外卖送晚了跟他抱怨半小时。那个妹妹眼睛里有光，笑起来没心没肺，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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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不是。眼前这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深得很，看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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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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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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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她很久没见过了。前世那三个月，她每天晚上都会想：如果他在就好了。如果他在，她不用一个人扛那些。如果他在，她也许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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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在了。就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带着担心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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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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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就当我在做准备。准备活下去。别问了，等那天到了，你什么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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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把那些箱子推到墙角，用一块旧床单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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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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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没停。顾淮走过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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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碎花连衣裙，马尾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得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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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月笙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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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顾月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汤勺。她看见门口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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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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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笑容满面：“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担心你嘛，就过来看看。这位是你哥哥吧？月笙老提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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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站在门口没让开。他看了一眼林小雨，又看了一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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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家里有点乱，不方便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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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愣了一下，笑容僵了一瞬：“没事没事，我不进去，就来看看你。”她把水果递过来，“给你带的，你爱吃的那种橙子，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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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低头看着那袋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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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爱吃这种橙子。以前跟小雨逛街的时候，每次看到都会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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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记得。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住在哪儿，记得怎么笑才能让她放下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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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把她推进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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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抬起眼：“谢谢。”她伸手接过袋子，“还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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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月笙，你……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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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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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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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是忙。等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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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雨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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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林小雨往后退了一步，“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月笙，真的，不管什么事，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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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没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林小雨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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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站在她身后，没动。过了很久，他开口：“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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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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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的眼神。”顾淮说，“像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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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没说话。她把那袋橙子放在玄关柜上，转身走进厨房。锅里的面快糊了。她关火，捞面，盛进两个碗里。顾淮跟进来，在餐桌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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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顾月笙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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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以后别让她进门。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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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看着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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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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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霓虹灯亮成一片，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染成暧昧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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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月笙吃着面，眼睛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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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后，这些灯都会灭。那时候，这座城市会变成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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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和她哥，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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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人——她想起林小雨那双眼睛，甜甜的，无辜的，像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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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了弯嘴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6c6VGR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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