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碎裂的鏡子，大塊大塊地剝落。黃泉跪倒在虛空中，她的右手已經完全透明，黑色的虛無粒子像燃燒後的餘燼，不斷從她的指尖飄散。她手中的「無」正微微顫抖，刀身散發出的紅黑氣息正一點點吞噬著周遭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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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是來了，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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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脆卻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空間裂開，銀髮的少女跨越了世界的壁壘。那是終焉之律者——琪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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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眼不再清澈，而是沉澱著神性的冷漠，但在看到黃泉的那一刻，那抹冷漠如冰雪般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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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黃泉低聲呢喃。那些早已在「虛無」中磨損、遺忘的記憶，在此刻瘋狂倒灌。長空市的雨、千羽學園的櫻花、還有那個最終由她親手終結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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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不是這個世界的芽衣。她是那個目睹了世界毀滅、失去了所有依靠，最終走入黑洞成為「虛無」自滅者的孤魂。
而眼前的琪亞娜，是跨越無數世界線，試圖將她帶回「家」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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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芽衣。你不能再揮刀了。」琪亞娜伸出手，指尖帶著微弱的白光，試圖抵消黃泉身上那股足以抹除存在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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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黃泉退後了一步。她知道，自從她承載了「虛無」的令使之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萬物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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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回不去了，琪亞娜。」黃泉緩緩拔刀，長髮在風中化作如血般的慘白，「我是黃泉，是歸途的終點。你的芽衣，早已死在了那個崩壞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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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看著我！」琪亞娜瘋狂地燃燒著終焉之律者的權能，耀眼的白光試圖修補黃泉那不斷崩潰的存在，「我可以重塑世界，我可以回溯時間……只要妳還有一絲靈魂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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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琪亞娜……」黃泉的聲音空洞得令人心碎，那是被「虛無」同化後的迴響，「我是自滅者。當我拔出那柄刀時，我的過去、現在、未來……都已經被抹除。現在的黃泉，只是一個裝滿遺忘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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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衝過去，雙手顫抖著捧起黃泉的臉。那張原本冷冽如冰的臉龐，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近乎自虐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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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記得我！妳剛才喊了我的名字！」琪亞娜的眼淚滴落在黃泉透明的臉頰上，卻直接穿透了過去，無法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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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那個會幫我補習、會給我做好吃的便當、會在我迷失時拉住我的雷電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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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的瞳孔在那一瞬恢復了短暫的紫色。她吃力地抬起那隻還未完全消散的左手，輕輕摩挲著琪亞娜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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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妳『斬斷』了。」黃泉苦笑著，目光看向遠方吞噬一切的黑洞，「我斬斷了妳命運中的災厄，也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因果。這樣，妳就能在沒有我的世界裡，自由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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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的力量開始失控，黑色的潮汐瞬間淹沒了兩人。在這一片絕對的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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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紅色的淚。她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細碎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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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虛無」對外來干預的排斥，也是她生命走到盡頭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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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了守護這片宇宙不被虛無徹底吞噬，早已耗盡了最後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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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自由！我只要妳！」琪亞娜在黑暗中嘶吼，她不顧一切地吻上了那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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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黃泉將隱藏在靈魂最深處、連「虛無」都無法抹除的記憶碎片，全部透過這個吻傳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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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長空市的天台、那是月球上的訣別、那是無數次在黑暗中對「琪亞娜」這個名字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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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琪亞娜……」黃泉的身體化作無數晶瑩的紫色光點，在琪亞娜的懷中徹底散開，「這次，換妳把我……忘了。去愛這個世界吧，連同我的那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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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的身軀徹底透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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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琪亞娜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縷虛無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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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恢復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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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紅黑色的天空褪去，化作了平凡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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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獨自跪在虛空之中，懷裡只剩下一柄佈滿裂痕的徽章，上面刻著微小的、早已模糊的字跡：「琪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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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世界上再也沒有了黃泉，也沒有了那個溫柔的芽衣。只剩下一個擁有兩份記憶、卻永遠失去了摯愛的終焉神祇，在無盡的時空長河中，守著一個再也等不到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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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掌心靜靜地躺著的徽章。那是黃泉消失前，用最後的存在感凝聚出的實體。徽章冰冷刺骨，提醒著她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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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琪亞娜緊緊握住徽章，指甲陷入掌心，鮮血滴落，「妳以為斬斷了因果，我就會放過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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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瘋狂，那是屬於神祇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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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在哪個角落，無論要殺死多少個『虛無』……我一定會把妳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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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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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一次的崩塌後，星穹列車的成員們曾多次在寰宇的偏遠角落目睹一個奇異的景象：一位銀髮的少女，身披閃耀著神性的白金斗篷，穿梭於最危險的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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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手中緊握著那枚徽章。這枚徽章成了她唯一的導航儀，每當靠近「虛無」侵蝕過的痕跡，徽章便會發出微弱的、帶電的鳴響，彷彿那是芽衣微弱的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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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這裡對吧，芽衣？」琪亞娜站在一顆死寂的行星碎片上。這裡剛被「虛無」令使的力量掃過，大氣層消失殆盡，色彩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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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試圖從殘留的虛無氣息中嗅出一絲屬於雷電芽衣的檀香味，但迎接她的只有絕對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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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被虛無吞噬的存在，真的連一點灰燼都不剩嗎？」琪亞娜踩著焦黑的餘燼，金色的雙瞳燃燒著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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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擊敗的暴徒顫抖著回答，「那是……那是絕對的消亡，神明大人……沒人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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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揮手，空間裂縫將對方徹底放逐。她不信消亡，她只相信那個吻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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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進食，不再睡眠。作為「終焉」，她幾乎與宇宙同壽，這份永恆此刻卻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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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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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行的第十年，或者更久，時間對她已無意義，琪亞娜來到了宇宙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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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她看到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紫色閃電劃過黑洞的視界線。那閃電轉瞬即逝，卻帶著一種熟悉的、溫柔的律動。
琪亞娜顫抖著拿出那枚徽章，徽章竟然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幾乎燙傷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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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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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跳入了那個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洞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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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毀滅的終點，也是虛無的源頭。在無盡的黑暗中，琪亞娜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孤獨地坐在長椅上，長髮如雪，背影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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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琪亞娜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片虛無。她的身體也開始崩解，開始與這片黑暗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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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體內屬於「終焉」的權能與「虛無」的力量發生了劇烈的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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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絕對的「無」與絕對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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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崩解的劇痛中，琪亞娜死死握住那枚發燙的徽章。她不肯閉眼，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出裂紋：「IX，妳可以吞噬一切色彩，但妳吞不掉這份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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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琪亞娜的意識即將消散時，那枚徽章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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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中爆發出的不是虛無的黑，而是璀璨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紫。那是黃泉在消散前，刻意封印在徽章裡的「人性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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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市的雨聲、咖哩的香氣、千羽學園的下課鈴……這些本該被虛無磨滅的「無意義」碎片，此刻化作了堅韌的鎖鏈，強行在虛無的深淵中撐開了一片空間。
在那片小小的光點中心，一個眼神迷茫的身影正蜷縮著——那是完全喪失了自我的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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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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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衝破黑暗，一把抱住了那個近乎透明的身影。這一次，她的手沒有穿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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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黃泉的聲音沙啞、支離破碎，像是一個沉睡了萬年的人，「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已經……不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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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妳不需要是黃泉，也不需要是令使。」琪亞娜將頭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淚水落在黃泉冰冷的肌膚上，「妳只要是我的芽衣就好。剩下的部分，我來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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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燃燒了自己身為「神」的所有位格。她捨棄了終焉的權能，捨棄了永恆的壽命，將這一切化作燃料，重塑了黃泉那具被虛無侵蝕殆盡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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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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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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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遠離星際紛爭、甚至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行星上。這裡有一片紫色的櫻花林，是琪亞娜用殘存的力量親手種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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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門推開，黃泉拿著一件外套走出屋子，披在了坐在長椅上看夕陽的銀髮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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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風大了，回屋吃晚飯吧。」黃泉的眼中不再有那種如血般的紅，取而代之的是溫潤如水的紫色。她的腰間不再掛著那柄沉重的長刀，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素雅的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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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轉過頭，笑得燦爛如昔，眼裡的金色早已褪去，變回了最平凡藍色。雖然她們都失去了毀天滅地的力量，雖然她們的生命現在像普通人一樣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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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炸雞嗎，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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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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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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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間少了一位令使與一位神祇，但這宇宙的某個角落，終於圓滿了一場跨越數個輪迴的重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IfsoO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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