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市的雨，這一次不再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而是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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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靜靜地站著，那些曾經護佑她的、由權能構成的羽翼，如今卻成了貫穿她胸膛的利刃。血，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刀鋒一滴滴墜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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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不到疼痛。或許是因為心早在踏入這片戰場前就已經碎了。為了換取那個女孩活下去的可能，她與崩壞達成了最後的交易。她成為了真正的「雷之律者」，不是為了拯救世界，僅僅是為了在那燃盡一切的終焉到來前，替琪亞娜擋下這必殺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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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雙曾經溫柔的紫色雙眸，此時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薄霧。天空中原本狂暴的雷光，此刻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生命流逝，化作細碎的電火花，在空氣中無力地跳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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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芽衣想開口，湧出的卻是溫熱的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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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為心愛之人製作無數便當、曾輕輕拂過對方髮梢的手，現在沾滿了洗不掉的罪孽與鮮血。她自嘲地笑了，這不就是她選擇的路嗎？身陷黑暗，只為守護那一抹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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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拯救妳的代價是我的毀滅，那這便是我能給出的，最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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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映照著雷電芽衣逐漸渙散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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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指縫間溢出，染紅了她最引以為傲的作戰服。她感覺到體溫在迅速流失，四周的喧囂、人們遠處的哭喊——都像是隔著厚重的深海，變得遙遠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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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想轉過頭去，想告訴他們趕快離開，可她一動，喉嚨深處便湧上更濃稠的血沫。她只能艱難地喘息，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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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啊……琪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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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輕聲呢喃。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那一天，在那片清冷的月色下，她會伸出手，接住那個歸家的流浪者。可現在，那雙曾握過無數次太刀、曾劈開過命運的手，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只能頹然地覆蓋在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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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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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陰影如期而至，她卻在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那些年少的歡笑、千羽學園的櫻花、長空市的雷鳴、還有休伯利安號上的煙火，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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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定格的，是那雙蔚藍如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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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這一次……我要先走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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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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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弱的雷光在她指尖跳躍了一下，那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絲火花。她沒有試圖反擊，而是用盡最後的意志，將剩餘的所有崩壞能引爆，化作一道暫時阻隔敵人的電磁屏障，護住了身後撤離的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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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矛穿透了屏障，也穿透了她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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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的頭垂了下來，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她滿是血汙與淚痕的臉。在那張慘烈的圖片背後，她最後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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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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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絲力量被抽乾，芽衣的身體像斷了弦的傀儡般跪倒在血泊中。她的視線開始模糊，遠處似乎傳來了熟悉的、急促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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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最後的力氣，看了一眼夕陽落下的方向。那裡的紅，和她身上的血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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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空市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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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芽衣，在此刻，終於獲得了她祈求已久的、與罪孽同行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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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此刻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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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瘋了似地奔跑，她揮動大劍斬開最後一道屏障，卻在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間，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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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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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呼喚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眼前這具破碎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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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芽衣，紫色的長髮早已被乾涸的血跡黏成一團，胸口被三道慘白的利刃貫穿，身體在風中微微搖晃，卻再也沒有了呼吸的起伏。那雙曾經總是以溫柔視線追隨她的紫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望著虛無，再也沒有了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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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伸出手，想要觸碰芽衣的臉頰，卻在靠近的那一刻猛然縮回。她害怕那入骨的冰涼，會徹底打碎她最後一絲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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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身旁殘留的微弱電光，像是在控訴琪亞娜的遲到，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後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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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過要一起回去的……妳說過要等我回聖芙蕾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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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跪倒在血泊中，死死地抱住芽衣冰冷的身體。那股曾經熟悉的溫暖已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她把臉埋進芽衣的頸窩，嘶吼聲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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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又是妳……為什麼每一次，都要留下我一個人去承諾所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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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眼中的湛藍漸漸被金色的空洞所取代。由於芽衣的死亡，支撐琪亞娜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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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到體內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瘋狂湧動，但這一次，她不再壓制它。如果這個世界註定要奪走她唯一的救贖，那她便讓這世界隨之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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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緊緊鎖住芽衣逐漸冰冷的雙手，任由崩壞能將兩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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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祈禱都已無用，所有的抗爭皆成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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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血色的黃昏，長空市沒有迎來拯救，只迎來了一位在摯愛屍首旁，徹底瘋狂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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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跪倒在芽衣冰冷的懷抱中、理智即將被金色的神性吞噬時，一聲微弱的電子音突然劃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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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從芽衣破碎的護甲夾縫中，掉落出來的終端機。螢幕碎裂了大半，卻依然頑強地閃爍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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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裝小兔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布洛妮婭從半空中降落。她那雙平時冷靜如水的雙眼，在看清血泊中那道紫色的殘影時，瞳孔劇烈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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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姊姊……生命體徵……消失。」布洛妮婭的聲音顫抖著，這是她第一次無法維持理性的演算。「重裝小兔，立刻進行醫療支援……重裝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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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發出混亂的雜音，因為它也偵測到，那具身體早已失去了作為「生命」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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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顫抖著手撿起那個終端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封「定時發送失敗」的簡訊，收件人正是：琪亞娜·卡斯蘭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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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當妳看到這封信時，長空市的雷鳴應該已經停了吧？
對不起，我又一次自作主張地替妳做了決定。我知道妳會生氣，會大喊大叫，但我真的……沒辦法看著妳消失。
廚房冰箱裡還有凍好的餃子，記得要加熱後再吃。不要總是在半夜偷吃零食，布洛妮婭會看著妳的。
我很自私，我不想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想成為妳的歸宿。
琪亞娜，請代替我，繼續愛著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還有……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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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簡訊最後一句話時，琪亞娜沒有嘶吼，也沒有哭泣。她只是安靜地、緊緊地將終端機貼在心口，像是要抓住芽衣最後一絲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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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妮婭默默地走到兩人身邊，卸下了重裝小兔的所有武裝，只是靜靜地蹲下，牽住了芽衣那隻沾滿鮮血、垂落在地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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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崩壞獸的咆哮依然此起彼伏，但在這一方小小的血泊中，時間彷彿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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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緩緩站起身，原本湛藍的眼眸此刻變得深邃如夜空。她沒有變成終焉，也沒有毀滅世界。她只是抱起芽衣，每一步都走得極其沉重，卻又極其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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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芽衣。」琪亞娜的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我們回家。回去……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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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完全沒入地平線。在長空市的廢墟中，只有兩個相互依偎的影子，漸漸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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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的聖芙蕾雅學園，櫻花依舊在春天準時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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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麗莎坐在校長室的窗邊，手裡緊握著一枚早已磨損得看不清紋路的苦瓜飾品。她的眼神望向遠方，那是長空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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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個愛鬧脾氣的學院長。身為天命的主教，她守護了世界，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會在廚房為她準備宵夜的女孩。每當深夜，她總會想起芽衣最後留下的戰鬥報告，字跡工整得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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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理之律者的繼承者，布洛妮婭重建了無數城市。但在她的私人實驗室裡，永遠保存著一個虛擬空間——那裡完整還原了當年的聖芙蕾雅宿舍，餐桌上永遠擺著冒著熱氣的、芽衣親手做的飯菜。那是她唯一不願對外界開放的「理性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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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當月球上的光芒終於回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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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白髮的女孩穿著聖潔的禮服，走向曾經約定的地方。她在那裡看到的，不是那個溫柔微笑著說「歡迎回來」的愛人，而是一座立在廢墟上的、冰冷的黑色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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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上刻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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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已逝，願汝之歸途，永有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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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跪在碑前，伸出顫抖的手觸摸著冰冷的石面，就像芽衣最後一次捂住傷口時那樣。風吹過廢墟，再也沒有雷鳴回應她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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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回到了月球，坐在荒涼的月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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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腳下那顆湛藍的星球，那是芽衣用生命換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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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妳看。今天的地球，也是妳喜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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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的手中，握著那張已經泛黃、沾著血跡的長空市簡訊備份。儘管她現在擁有重塑世界的力量，卻唯獨無法帶回那個為她撐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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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時間已經停止了，神性讓她不再衰老，卻讓思念變得無止盡。她成了世界的守望者，在月球的寒風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著那場血色黃昏下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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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當月球表面的靜電跳動，琪亞娜會猛然回頭，以為那是芽衣的雷光在呼喚她。但身後只有無盡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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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亞娜閉上眼，輕聲哼唱著芽衣曾經最喜歡的那首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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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她的守護下欣欣向榮，人們漸漸忘記了曾經有一位雷電女王，為了換取這份平凡的幸福，將自己的身體永遠釘在了長空市的廢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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