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人為何不能修仙 - 第九章｜舊城之下

車是顧明川叫的。

不是計程車。

是一台看起來很普通的老車，灰色，車門有點刮痕，開過來的時候幾乎沒什麼聲音。司機沒下車，只是把車停在路邊，頭也沒回。

「上車。」顧明川說。

林妍還有點發怔，但她沒有再問，直接坐進後座。陸沉跟著上去，關門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那棟辦公樓還在。

玻璃破掉的那一側已經被拉起警戒線，人群圍在外面，像在看一場說不清原因的事故。

一切都像還能回去。

可他很清楚，那條線已經斷了。

車子起步。

沒有人說話。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低的震動聲。林妍抱著自己的包，手指一直在摸那支斷掉的雷射筆，像在確認什麼還在。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剛剛那個人……」

她停了一下，「他說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沒有人立刻回答。

顧明川看著窗外，像在算路線。陸沉則看著自己手掌，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邊緣的皮膚還在微微發熱。

那不是普通的傷。

像被什麼東西「拉開」過。

「他說一半真，一半用來逼你選。」顧明川最後說。

林妍轉頭看他：「那哪一半是真的？」

顧明川這次沒有避。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他說。

林妍喉嚨動了一下。

她沒再問。

因為她已經知道，自己不會再被放回原來那個世界。

—

車子開進舊城區。

路變窄了。

兩側是低矮的老建築，招牌密密麻麻，鐵窗、磁磚、舊木門，一層一層疊出來的生活痕跡。這裡不像七期那樣乾淨整齊，甚至有點亂，可正因為亂，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厚」。

像很多東西被留在這裡，沒被整理掉。

顧明川開口：「等等下車之後，不要亂走。」

「為什麼？」林妍問。

「這裡不是只有一層。」

這句話讓車內的空氣安靜了一下。

車停在西市場旁的巷口。

不是正門。

是一條側邊的老巷子，地面有些濕，牆上貼著褪色的廣告紙，空氣裡有淡淡的油煙味和舊木頭的味道。

三人下車。

司機沒有說話，車子在他們關門之後直接開走，像從來沒出現過。

林妍站在巷口，看了一圈。

「這裡看起來……很普通。」

她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

不是什麼誇張的東西。

是一點點不對勁。

牆面和地面交接的地方，有一條很淡的線。

不是裂縫。

更像是——兩層東西沒有完全對齊。

她皺起眉，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那條線，動了一下。

林妍猛地往後退。

「我剛剛看到——」

「不要盯著看。」陸沉突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但很快。

林妍一愣。

陸沉自己也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是他想過才說的。

是身體先反應。

他看著那條線，掌心那層白紋很輕地浮了一下，又壓回去。

那不是普通的牆。

那裡有界痕。

而且，比公司裡的更「穩」。

不是剛裂出來的那種不穩定。

是——一直就在這裡。

顧明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帶著一點確認。

「你開始能分了。」他說。

「分什麼？」

「新的裂，跟舊的結構。」

這句話沒有解釋更多。

但陸沉懂了一半。

公司裡的界痕，是剛浮出來的，是「裂」。

這裡的，不一樣。

這裡的更像一條早就存在的縫，只是平常被壓住。

現在，它只是露了一點。

—

顧明川帶著他們往巷子裡走。

走到最裡面，是一面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老牆。牆面斑駁，磁磚有幾塊掉了，露出底下的水泥。

林妍停住了。

「我們要進去這裡？」

「不是這裡。」顧明川說。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在牆面某一塊磁磚上。

那不是隨便碰。

是對準了一個點。

陸沉站在旁邊，看得很清楚。

那個點，不在牆面中央。

而是在一條極細的界痕上。

顧明川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間，整面牆像輕輕錯了一下。

不是移動。

是對齊方式變了。

下一秒，那面牆的「厚度」出現了。

原本應該是實心的地方，變成一個可以進去的空間。

林妍整個人僵住。

她不是沒看過怪事了。

但這種東西——

「這是什麼……」

她聲音幾乎是氣音。

顧明川沒有回頭。

「進來再說。」

他先走了進去。

陸沉跟上。

在踏進去的那一瞬間，他的腳底有一種很輕的落空感。

像踩在兩個不同的平面交界上。

然後，一切變了。

—

裡面沒有很大。

是一條很窄的通道。

牆不是水泥。

是舊磚。

而且不是現在這種工整的磚，是那種邊緣不平、顏色深淺不一的老磚。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潮味，像地下，也像封了很久的倉庫。

最讓人不舒服的，是安靜。

這裡太安靜了。

外面的車聲、人聲，全都沒有。

像被整個隔掉。

林妍站在入口，沒有再往前。

「這裡……真的在剛剛那面牆後面？」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

陸沉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視線自動開始掃。

牆面、轉角、地面、磚的排列、縫隙的方向——

然後他停住了。

「這裡不是隨便做的。」他說。

顧明川回頭看他。

陸沉指著牆面。

「這些磚，不是亂疊。」他說，「每一段的角度都在導一個方向。」

他走近一點，手沒有碰牆，只是靠近。

掌心那層白紋輕輕浮起來。

這一次，不是被拉扯。

而是——被「對齊」。

那些磚之間的縫，和他掌心的紋路，有一瞬間重合。

像鎖對上了鑰匙。

陸沉呼吸停了一下。

「這裡在固定什麼。」他說。

顧明川看著他，這次沒有再藏。

「對。」他說，「這一段，是拿來壓界痕的。」

林妍站在後面，聽不懂全部，但她抓到一個關鍵。

「所以這裡是安全的？」

顧明川沒有直接說是。

他看了一眼前方通道的更深處，才說：

「暫時。」

這兩個字，讓空氣又冷了一點。

—

他們繼續往裡走。

通道不長，但越往裡，牆上的磚越舊。

有幾塊甚至已經出現裂紋。

不是普通的裂。

是那種——和外面界痕一樣的白線。

很細。

很淡。

卻已經出現了。

陸沉看見了。

他沒有說。

但掌心那層白紋，再次浮了起來。

這次，比剛剛更明顯。

像在回應。

顧明川也看見了。

他停下腳步。

「你感覺到了？」他問。

陸沉點頭。

「這裡在鬆。」他說。

這句話一出，林妍臉色又白了一點。

「什麼意思？」

顧明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走到牆邊，手指貼上其中一道極細的白痕。

那一瞬間，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很輕。

但沒有藏住。

他收回手，看著那條痕。

聲音很低。

「意思是，這裡撐不久了。」

空氣靜了一下。

然後——

通道最深處，傳來一聲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在另一頭，踩了一步。

不是回音。

是很清楚的一步。

三個人同時抬頭。

那聲音，來自更裡面。

不是外面追來的。

是——

原本就在裡面的。

林妍呼吸一緊，手下意識抓住陸沉的袖子。

「這裡……不是安全的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出來了。

黑暗裡，有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餘蛻那種薄。

更像——

有「重量」的東西。

顧明川眼神沉了下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很短。

那種他動用「規矩」時才會說的語言。

陸沉聽不懂。

但他掌心的白紋，瞬間全亮了。

下一秒。

黑暗裡，那東西，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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