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留在浴室裡 - Ⅴ｜泡泡（二）｜水氣的畫

泡泡是在夜裡變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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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

是一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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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沒停。

燈很亮，卻沒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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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水裡，皮膚被熱氣包著。

泡泡浮上來，又貼近她的身體，

輕得不像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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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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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此刻。

是泡泡讓她想起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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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的事。

已經死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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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嘴不敢出聲，

肩膀輕輕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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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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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轉身，

又拿來一瓶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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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一下子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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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光十色，

在水氣裡亮得幾乎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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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一句她後來一直記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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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不是為了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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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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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說，

語氣認真得不像在安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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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多的時候，

光會被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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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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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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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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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像確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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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她不是那種一眼就很耀眼的人。

不是會被世界立刻抓住的存在。

但只要靠近，

就會發現她身上有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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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強烈的。

是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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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她像泡泡。

平凡，卻會在光裡顯出五光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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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泡泡因為她才有了顏色。

他說，這世界上原來真的有

這麼柔軟、卻不會碎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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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繼續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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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多一些，

他就靠近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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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像在反覆確認——

是不是可以再靠近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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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佔有。

不是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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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靠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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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氣慢慢升高，

他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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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留下。

只是那一刻，他想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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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只能出現一次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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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的時候，

畫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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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線都很輕，

很快會被水氣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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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才意識到——

他一直在畫的，

是愛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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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條不完整。

有的地方只畫一半，

有的地方很快就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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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水氣後面，

看著那些線條出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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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熟悉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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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的是弧度。

不是具體形狀，

而是那種——

一靠近就會記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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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的走向。

脊背的停頓。

腰線微微的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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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還在。

一層，又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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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很暗。

這裡卻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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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想起那一夜才明白——

那不是重複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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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次次被確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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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繼續。

也不是為了留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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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為了在那一刻，

讓彼此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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