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留在浴室裡 - Ⅷ｜他們

後來她才意識到，

那其實是很少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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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地點。

也不是因為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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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

他們在彼此身上，看見了同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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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見到她時，沒有立刻靠近。

只是站著，像被什麼輕輕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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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不是她的身體。

而是她做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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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杯子放得很正。

說話前會先想一秒。

對陌生人也不帶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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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狀態，

他很久沒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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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真。

是還沒被弄髒的那種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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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對她說過——

那是一見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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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輕。

像在說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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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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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

這種話從日本人口中說出來，並不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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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常見的是——

對一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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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見過壞的，也懲罰過。

他不是不知道世界會把人弄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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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在她身上

看見那種還沒被奪走的東西時，

才會那樣安靜地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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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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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觸碰到他就知道了。

不是因為感覺，

而是因為——他沒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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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證明什麼，

也沒有急著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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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克制不是訓練來的。

是心裡本來就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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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一沉，又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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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

這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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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叫她的名字。

念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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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確認：

這世界上真的有「甜」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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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每次想到她的名字，

嘴裡就會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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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誇獎。

比較像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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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本來不擅長選擇。

但這一次，他知道自己選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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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靠近得很快，

又很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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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個早就明白世界不可靠的人，

卻在這一刻決定相信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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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未來。

只是因為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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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的時候，

他選擇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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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後來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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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那種什麼都記得的人。

記得日期、順序，記得別人忽略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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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偏偏想把這一段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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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不重要。

而是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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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到如果繼續記得，

他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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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帶走的時候，

地上碎了一地小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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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八音盒。

也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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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一句話——

這個地方，不會有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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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怨恨。

只是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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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有還保有純真的人，

才會在這裡付出那麼多，

卻什麼都不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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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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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想起這件事時，她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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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段

「發生在異常空間裡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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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兩個本來就不屬於那裡的靈魂，

短暫地認出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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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件事，

就已經夠罕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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