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特工第一部 - 第二話《當世界只剩一條路》

我從充滿霉味的房間裡醒來。

百葉窗的縫隙透進一條細長的陽光，斜斜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光刀。

紫外線依然致命。

我的手臂不小心碰到那束光，皮膚立刻傳來刺痛，我反射性把手縮回陰影裡。

這城市的太陽，不是給我們這種人曬的。

我打開那台老舊電視。

螢幕閃了幾下才亮起來，像隨時會壞掉。

新聞頻道照例沒有任何好消息。

某個沿海城市爆發水資源暴動。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FNRfe7vl
窮人區失業率再創新高。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VGnmMGIE
一家大型企業宣布裁撤三萬名員工。

然後——

那則廣告又出現了。

純白城市漂浮在雲海之上，天空藍得不真實。

溫柔的女聲響起。

「Elysium意識上傳計畫——」

「拋棄腐朽的肉體，進入永恆的新世界。」

幹。

再看下去我就快沒胃口了。

我把電視關掉。

今天的早餐很簡單。

一顆白煮蛋，一根火腿，一杯合成牛奶。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算相當豐盛。

因為今天我要去試試運氣。

如果能申請到富人區的工作，也許我的人生還有一點點可能。

其實世界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曾經有繁花綠葉。

空氣聞起來像青草。

城市裡是明亮時尚的高樓大廈。

但大約一百五十年前，一種致命病毒從 K 國爆發。

疫情席捲全球。

城市封鎖。

航班停飛。

人們躲在家裡，戴著口罩，盡量不接觸彼此。

曾經熱鬧的街道，一夜之間變得空無一人。

好像只要安靜一點，就能躲過死神。

後來人類撐過去了。

病毒不再致命。

人類的身體開始自然產生抗體。

大家準備重新生活。

但戰爭爆發了。

疫情讓經濟崩潰，各國為了資源開始互相撕咬。

能源、糧食、土地。

最後，世界只剩下一種運作方式。

階級。

城市被劃分成兩個區域。

富人區。

窮人區。

每個區域再細分三個等級。

富人區的等級代表權力。

窮人區的等級代表你的人生到底有多低賤。

我住在窮人區第二級。

那是犯罪者子女待的地方。

我父親留下的案底像一塊標籤，永遠貼在我的身份資料上。

我沒有犯罪。

但這不重要。

系統只看紀錄。

窮人區的街道永遠是灰色的。

天空被工業煙霧染成鐵鏽色。

破舊的霓虹燈掛在牆上，忽明忽暗。

建築外牆爬滿裸露的電纜與水管，像一堆扭曲的血管。

垃圾堆在巷子裡發酵。

空氣混著機油、廢氣和廉價食物的味道。

街角的全息廣告不斷閃爍。

「Elysium——改變命運。」

「下一個世界正在等你。」

我低著頭走在街區裡。

像這裡所有人一樣。

審核機構的大樓乾淨得不像這個城市。

我排了很長的隊。

輪到我時，那名官員翻著資料。

「窮人區第二級。」

「父親有犯罪紀錄。」

他的語氣像在念商品標籤。

我把準備好的錢推過桌面。

那是我幾個月存下來的全部。

官員看了一眼，慢慢把錢推回來。

「不夠。」

我愣了一下。

「先生，我只是申請富人區第三級的僕役職位。」

官員嘆了口氣，像在解釋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年輕人，現在想進富人區工作的人太多了。你的背景本來就不漂亮，如果沒有足夠的保證金，我們很難替你安排任何位置。」

他把資料關上。

「下一位。」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爭論。

沒有機會。

我走進電梯。

裡面有兩個女孩。

一對姐妹。

她們住在我公寓隔壁。

姐姐長得很漂亮。

那種在灰色城市裡仍然會發光的人。

我一直很喜歡她。

她看到我，對我笑了一下。

「你要下樓嗎？」

我點頭。

她伸手幫我按了樓層。

那一瞬間，我心裡突然暖了一點。

電梯安靜下降。

妹妹小聲問：

「姐姐，你幹嘛幫他按？」

姐姐壓低聲音回答。

「你沒聞到嗎？窮人區第二級三天才配給一次熱水，我才不想碰他摸過的按鈕。」

妹妹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姐姐皺了皺鼻子。

「當然是真的。」

她們以為我沒聽見。

我也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盯著電梯門。

像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回去的路上，一個男人攔住我。

他穿著乾淨西裝。

看起來不像屬於窮人區的人。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裡面看到你的資料。」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aHWVa4kc
「像你這樣沒有犯罪紀錄的人，其實有另一個選擇。」

他遞給我一張電子名片。

Elysium 計畫 – 特別招募

我皺眉。

「那不是意識上傳嗎？」

他笑了一下。

「一般人是那樣沒錯。不過你可以申請另一種職位。」

他壓低聲音。

「Hell Bureau。」

「你的肉體會被冷凍保存，作為合約抵押。我們會把你的意識送到另一個世界執行任務。只要完成十年任務，你就能贖回身體，並直接取得富人區第三級居住資格。」

我沉默了一下。

「如果任務失敗？」

他笑容依舊。

「那你的身體就會被充公，你的意識會降級成普通NPC。」

他停了一下。

「不過像你這樣的條件，其實很適合一個單位。」

我看著他。

「什麼單位？」

他說。

「Cerberus。」

那天晚上，我去了街角咖啡館。

姐姐在那裡打工。

我只是想看看她。

結果我看到她坐在窗邊。

對面是一個富人區男人。

他們在接吻。

他的手伸進她衣服裡。

她沒有拒絕。

我站在門口。

像個笑話。

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旁邊。

她看著我笑。

「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

她抱著手臂。

「姐姐很快就要嫁進富人區了，那個男人家裡有兩座能源塔。等她搬過去，我也會跟著走。」

她上下打量我。

「至於你？」

「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那天晚上。

我回到房間。

對著投影螢幕發呆。

Elysium廣告又在播放。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於是我把剩下所有的錢拿去洗了一次澡。

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

我穿上最好的衣服。

走向那棟黑色的大樓。

Hell Bureau 招募處。

在轉角，我看到妹妹。

她正在拖地。

她抬頭看我。

愣了一下。

顯然沒有認出我。

還對我笑了一下。

「小心地滑。」

我沒有回答。

只是走過她身邊。

然後推開那扇門。

在契約上寫下名字。

螢幕亮起。

一行字浮現。

「候補單位：Cerbe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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