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奇他們之前在荒島上竟然遇見了蝙蝠人,從受傷的蝙蝠人口中得知,原來島上有一位叫卡爾的神醫。他為了躲避人偶王阿薩爾的追捕,就躲藏在這個島嶼之中。
但是同一時間的俄羅斯,在一個隱瞞堆滿洋芋的公寓中,維咖斯問坐在牀上的芭芭雅嘎:「差不多快兩個月了,是不是要去尋找妳在森林中的屋子?」
「你很心急,今晚吧,我們進入北邊的森林。」芭芭雅嘎看著正在分裝洋芋的阿梅說:「小姑娘,妳不用準備洋芋了。我想接下來不會再吃東西了,直到找到我的屋子,那裡有大餐在等著我。」
「誰會給你做大餐?」在維咖斯的翻一下,阿梅忽然問:「妳說的大餐不是我們吧?」
「當然不是,相信我小姑娘,妳的屁股真好看。」芭芭雅嘎走過去拍了阿梅屁股一下。
阿梅立即轉身把芭芭雅嘎推開:「妳老實點,再碰我我就把你的雞腿斬下來。」
「別激動,我衹是忍不住想觸碰一下你那鮮嫩的質感。」芭芭雅嘎笑著退後。
維咖斯把阿梅拉到一旁說:「妳在認真嗎,我們今晚就啟程進入森林了。」
「你說晚上嗎,這該死的地方有黑夜嗎?」阿梅反問。
「是呀,聖彼得堡在 5 月下旬到 7 月中旬會進入白夜季節。」維咖斯回答。(白夜季 White Nights)
「白夜,說實話我在這裡已經分不清什麼時候是白天,什麼時候是黑夜。晚上 10 點半以後天才會變成粉紅色,凌晨 4 點後太陽就升起了。」
「這樣晚上我們亦不用照明了,而且我的外骨骼機甲亦可以有充分太陽電力,芭芭雅嘎亦不可能在黑夜中逃跑了。」
「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和牛的感覺呢。」阿梅小聲說道。
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維咖斯背著芭芭雅嘎,並披上一塊白布遮住自己的鎧甲,阿梅則背著自己的小背包跟在後面。他們在芭芭雅嘎的指導下進入了聖彼得堡北方的泰加林(Taiga)中。
夜色本該是寂靜的墨藍色,但當維咖斯、阿梅與昏睡中的芭芭雅嘎踏入泰加林的深處時,世界卻被一種近乎神蹟的微光所籠罩。
這裡是北方的泰加林,一片被時間遺忘的針葉林海。巨大的紅松與雲杉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綠色尖塔,密集地向天空延伸,將地平線切割成破碎的鱗片。林間的空氣冷冽而純淨,帶著一種濃郁的樹脂香氣與潮濕泥土的腥甜。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由千年針葉堆積而成的褐色地毯,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走在雪地上一般。
此時正值一年之中最奇妙的時刻——白夜季。
太陽雖然沉入了地平線之下,卻像是一個不願離去的戀人,在天際線邊緣徘徊。天空不是純黑,而是一種深邃的、混濁的粉紫色,邊緣則暈染著淡淡的琥珀色與玫瑰金。這種光線並不強烈,卻足以讓森林中的每一根針葉都鍍上一層銀色的邊緣,使整個世界看起來像是一幅巨大半透明的水彩畫。
維咖斯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被寬大的麻布包裹著,背上的芭芭雅嘎像是一具沉重的蠟像,發出輕微且不規律的鼾聲。維咖斯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結成淡淡的白霧,他的鞋子深陷在柔軟的苔蘚之中。
「這裡……真的有房子嗎?」阿梅輕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激起一圈漣漪。
「應該不會錯,那傢伙讓我們這個時間進入森林,一定有什麼用意。所以我覺得她不會騙我們,至少在這一點上。」維咖斯回答道。
「但是這個女巫,會不會不遵守承諾?」阿梅依然十分憂慮。
「現在我們亦沒有其他辦法,衹能隨機應變了。」維咖斯看了一眼熟睡的芭芭雅嘎,然後把一個裝置給了阿梅說:「這是一個同聲翻譯器,有了它你就可以與芭芭雅嘎交流了。」
阿梅接過翻譯器說:「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小姐,這是我這一個多月裡為妳製作的。用了與我鎧甲中一樣的軟體,有了它,以後妳去其他地方,語言交流都不是問題了。」
阿梅輕說了聲「謝謝」後,就把翻譯器戴上了耳朵。
他們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高及腰間的蕨類植物,那些葉片在白夜的光線下呈現出近乎螢光的翠綠。阿梅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聖殿,頭頂上是交錯的樹冠,像是一把撐開的綠色巨傘,將他們與外界隔絕。
隨著深入,泰加林的景象變得愈發詭譎。一些古老的雲杉樹幹上長滿了灰白色的地衣,像是一件件破舊的蕾絲披肩;而林間偶爾閃過幾隻白色的原鴞,牠們在半透明的暮色中無聲地滑翔,金色的眼睛注視著這三個入侵者。
突然芭芭雅嘎似乎醒了,她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後,環視了下四周說:「有沼澤的臭味,看來我們已經進入泰加林的神秘空間了。」
「神秘空間?妳在說什麼,這裡與之前似乎沒有任何區別。」一旁的阿梅不屑一顧地說。
「小姑娘,妳聽懂我的話了。」芭芭雅嘎眯起眼睛看了很久說:「喔,原來是用和這位騎士一樣的東西,真是了不起的魔法。」
維咖斯插嘴:「芭芭雅嘎,妳聞到沼澤的臭味?我什麼都聞不到。」
「我們現在可是一條船上的,這裡有許多從夾層空間出來的怪物,所以你們要多加小心,我覺得現在危險就在附近。」芭芭雅嘎雖然依然帶著微笑,但是明顯臉上可以看出緊張的神情。
阿梅仔細地分析附近的環境,這裡並沒有什麼不同,衹是在森林中出現了一小片草地,並沒有芭芭雅嘎說的沼澤。
維咖斯問道:「我們要往那個方向走?」
芭芭雅嘎指著前方的草地說:「這個方向一直向前,穿過草地,要小心。」
阿梅拿出維咖斯給她的手槍,一步一步走入了草地。她發現就在前方不遠好像有一個池塘,她往前再走了幾步發現有些不對,在池塘附近出現了一些大型青蛙,不對,那些似乎是有著青蛙皮膚的人。
「小姑娘,小心,那些是沃佳諾伊。我們不要驚動他們。」
「沃佳諾伊是什麼?」
「是一種水怪,他們是脾氣暴躁的傢伙,數量很多會把人拖入水中淹死。」
這時阿梅與維咖斯都彎下腰,想用草叢來隱蔽。正當他們想繞開時,阿梅突然發現自己的鞋卡住了,緊接著她的腿竟然開始下陷。
阿梅對身後的維咖斯說:「我的腳踩入泥裡拔不出來了。」
還沒等維咖斯反應過來,芭芭雅嘎立即說:「快走,小姑娘被博洛特尼克抓住了,我們快離開這片草地!」
維咖斯立即去拉阿梅,可是阿梅愈陷愈深。緊接著整片草地都變成了一片泥潭,就連維咖斯亦開始下陷。
「快走!不要管她了,再不走就跑不掉了。」維咖斯背上的芭芭雅嘎大喊。
這時維咖斯拉出自己的登山繩綁在阿梅腰上,然後自己用力一跳。藉助外骨骼的力量,加上鎧甲上的推進器,維咖斯擺脫了泥潭的束縛,連帶著把阿梅亦拉了出來。
這時大家才看清,原來阿梅的腳是被一隻泥形成的手緊緊抓住。隨之整個泥潭都消失了,所有淤泥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人形泥怪。
維咖斯立即用手甲上的激光切斷了泥巨人的手臂,阿梅才掉落地面逃脫。
「這泥怪就是妳說的博洛特尼克?」維咖斯驚訝地看著泥怪。
「騎士,快跑吧!我們被沃佳諾伊發現了。」芭芭雅嘎緊張地大喊。
「這些不都是妳的同類嗎?妳就沒有對付他們的辦法嗎?」阿梅一邊後退一邊問。
「我才不是他們的同類,我是女巫,他們是夾層空間的怪物。」芭芭雅嘎回應道。
沒辦法,維咖斯一邊逃跑,一邊用獵人彈攻擊那些追上來、被叫作沃佳諾伊的青蛙人。
「我真的想像不到,妳的屋子在這麼危險的深林中。」阿梅一邊逃跑一邊抱怨。
「小姑娘,衹有在這裡,才能練成那些厲害的巫術。」芭芭雅嘎笑著插嘴。
維咖斯問道:「那你知道如何甩掉他們嗎?」
「遠離水源,他們自然就不會追過來了。」
果然跑了一段路後,身後已經不見那些怪物了,這座森林又恢復了寧靜。
阿梅直接累得坐在了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這下怎麼辦,我們要繞過去嗎?」
芭芭雅嘎嘆氣說:「看樣子,我們衹能繞路了。」
現在應該已經進入凌晨時間了,天空透出粉紅色的光芒,真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景象。
他們跟隨著芭芭雅嘎的指示,繼續在這個昏暗迷幻的樹林前行。
泰加林的空間開始變得詭異地「流動」。他們走在針葉林中,明明一直向北前進,但周圍的景觀卻像是在玩一場惡意的拼貼遊戲。
「奇怪,那棵歪掉的紅松……我們剛才是不是經過了?」阿梅不安地停下腳步,她感覺森林在縮小,而樹木在悄悄移動。
「是不是幻覺,在這種環境下,很容易讓人不安。」維咖斯觀察著附近的樹林說。
突然,林間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阿梅!維咖斯!快這邊!我發現捷徑了!」
那是睿奇的聲音,清脆且充滿活力。阿梅心中一喜,難道睿奇亦來了這裡?阿梅猛地轉身向聲音的方向跑去:「睿奇!你在哪裡?」
「在這裡!快過來!」聲音在左側的灌木叢中響起,但當阿梅撥開枝葉時,迎接她的卻是一棵巨大的、樹皮粗糙的雲杉。就在她愣神的瞬間,那棵大樹竟像是有生命般地「縮」了一下,在眨眼之間變成了一叢低矮的、嫩綠的小草,而那聲音再次從右側傳來,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睿奇?在那裡?」阿梅驚恐地環顧四周,森林的陰影在白夜的光線下像是有生命般地蠕動。她感覺自己正被無形的牆壁推向深林,心跳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維咖斯喘著粗氣追上了阿梅說:「妳在做什麼?阿梅,妳為什麼要喊睿奇?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你剛剛沒聽見嗎?剛剛睿奇在喊我們的名字,他可能是擔心我們所以趕過來了。」阿梅連忙說。
「這是不可能的,如果沒錯,睿奇他們應該在印度洋,現在可能去到非洲了。」維咖斯拍了拍阿梅的臉說:「清醒一下,妳是不是開始有幻聽了。」
阿梅拍了拍自己的臉說:「難道真的都是幻覺?」
不過維咖斯發現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無論他們如何繞路,每走三四十分鐘,那片墨綠色的池塘就會像個幽靈一樣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
「該死,我們在繞圈子!」維咖斯低吼道,他感覺背上的芭芭雅嘎沉重得像一座山。
就在阿梅快要被那若有若無的「睿奇之聲」誘騙進一片深邃的荊棘林時,背上的芭芭雅嘎突然睜開了一隻眼睛。那是一隻像鷹一樣銳利、帶著黃色光芒的眼睛。
「嘖,這森林裡的臭猴子又在玩他的捉迷藏了。」芭芭雅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她突然在維咖斯背上劇烈地扭動了一下,大聲命令道:「小姑娘!快!把你的衣物反著穿!左右腳的鞋子對調!現在立刻!」
阿梅愣住了:「什麼?你想做什麼?」
「別問!快做!」芭芭雅嘎不耐煩地尖叫。
阿梅在維咖斯的幫助下,笨拙地將外套前後反穿,把左腳的靴子換到右腳,右腳的換到左腳。這個動作看起來滑稽至極,但在她完成最後一次繫鞋帶的瞬間,森林中那種壓抑的、被窺視的感覺突然消失了。
「哈哈哈哈!」一陣如雷般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一棵巨大的紅松樹在他們面前緩緩「站」了起來。樹皮化作了深綠色的長袍,繁茂的枝葉變成了濃密的眉毛與鬍鬚。一名留著及腰綠色長鬍子、皮膚像樹皮一樣粗糙的長者跳到了他們面前。他身高在瞬間從三米縮小到一米五,就像縮小的皮筋,十分不真實。他就是萊希。
「聰明!竟然還記得『反轉法』!」萊希用手指著阿梅,鬍鬚裡還夾著幾片枯葉,眼神中閃爍著孩子般的光芒,「小姑娘,妳差點就成了我森林裡的永久收藏品,在那邊跟我的松鼠們一起吃堅果!」
芭芭雅嘎笑著說:「就知道是你這隻猴子,還記得我嗎?」
「你是……」萊希靠近仔細地看了看,恍然大悟說:「女巫芭芭雅嘎!哈哈,好像很久沒見到妳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我可是有不死之軀的女巫,怎麼可能會死。」芭芭雅嘎笑著說:「四百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頑皮呢?」
萊希笑著走到芭芭雅嘎旁邊說:「你這個老巫婆真是頑強,竟然還活著。」
「萊希你這個老頑童沒比我好多少,你還記得我的家嗎?」維咖斯把芭芭雅嘎放在地面,芭芭雅嘎隨便撿起一根木棍做拐杖。
萊希搖搖手說:「你那間破爛的木屋嗎?估計早已經腐化了。妳找它做什麼?」
「萊希,你這隻愛管閒事的老樹精!」芭芭雅嘎拄著她的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放我們過去,否則我就把你最心愛的那片苔蘚地全部燒掉!」
萊希誇張地捂住胸口,一副受傷的樣子:「喔!親愛的芭芭雅嘎,妳總是這麼粗魯。我衹是想測試一下你們的靈魂是否夠純粹,才能進入妳那座會走路的破房子而已。」
「會走路的房子?」阿梅小聲自語。
接著萊希狡黠地眨了眨眼,揮動手臂。原本像迷宮一樣的森林瞬間分開了一道筆直的小徑,而那片墨綠色的池塘則像個害羞的孩子,悄悄地退到了林蔭深處。
「走吧,走吧!」萊希嘿嘿笑著,身體再次慢慢融入背景的綠色之中,「記得在屋子裡留一點蜂蜜給我,否則下次我會讓你們在森林裡走上三天三夜!」
「這都是幻覺嗎?怎麼感覺是童話故事的橋段?」阿梅不敢相信道。
「我知道了。這裡就像亞馬遜原始森林一樣,那裡亦有許多夾層空間的生物。這裡其實與人類世界有結界,所以平時人類無法來到這裡。衹有在白夜季才可以來到這裡,這就是你一定要等兩個月再來的原因吧。」維咖斯看著芭芭雅嘎說道。
芭芭雅嘎向前走去說:「騎士,你猜對了。哈哈,你們跟著我來吧。」
這時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奇異的律動感。風穿過針葉林時,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像是一種低沉的吟唱。芭芭雅嘎停下腳步,她看著跟在後面的兩人,嘴角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快到了……」芭芭雅嘎低聲對他們說。
就在他們轉過一棵直徑足有三米、樹皮龜裂如深谷的古松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在一個被白夜光芒照得發亮的圓形林間空地上,一座古怪的木屋靜靜地佇立著。
太陽再次從地平線出來,芭芭雅嘎對著屋子唸了幾句咒語後,芭芭雅嘎那對奇怪的雞腳竟然消失,恢復成正常的人腿了。而那座屋子開始從地上站起,它矗立在兩隻巨大的、覆滿鱗片與泥土的雞爪之上。在靛紫色的天空下,屋頂的茅草像是一頂歪掉的帽子,窗戶則像是一隻隻好奇的眼睛,正凝視著這白夜中跋涉而來的二人。
「女巫的雞腿,怎麼會去到那房子下面去了?」阿梅不解問道。
「小姑娘,我走了四百多年了,為了不讓我的房子亂跑,我就用巫術把房子的腿換到我的腿上了。」芭芭雅嘎解釋著。
泰加林的風再次吹起,將陣陣松香與遠方的海鹽味帶到他們身邊。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衹有白夜的微光將三人的影子長長地拉在柔軟的針葉地毯上。
雞爪屋在白夜的微光中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在伸懶腰,並從木屋門口伸出了有如舌頭的樓梯。當三人踏入屋內時,阿梅感覺自己不是進入了一座房子,而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充滿異味的胃袋。
屋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且完全不符合幾何邏輯。天花板上懸掛著數以百計的乾枯草藥、動物頭骨以及一些無法形容的晶體,它們在微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空洞的聲響。牆壁是用黑色的原木搭建的,但木紋之間似乎在緩慢地蠕動,像是血管在跳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年灰塵、腐爛花朵與濃烈硫磺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芭芭雅嘎將他們領到一張巨大的石桌前,她轉過身,眼神冷漠地看向維咖斯。
「艾倫與那群自以為聖潔的瘋子在一起。」她沙啞地說,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真耶穌教會』。艾倫跟他們在一起。」
維咖斯追問:「果然他被那些人抓走了,在美國嗎?」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迫的,但是他就與那些人在一起。亦可能是自願的。不是美國,是在莫斯科。」芭芭雅嘎解釋說。
「莫斯科?」維咖斯有些驚訝。
芭芭雅嘎突然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將他推向門口。
「現在,騎士,滾到外面的平台上等著。我要單獨跟這個小姑娘談談。」
維咖斯猶豫地看了阿梅一眼,但在芭芭雅嘎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下,他衹能默默地走出房門。
屋內陷入了一種死寂。阿梅感覺到四周的陰影在悄悄向她靠攏,那些懸掛的頭骨彷彿都在凝視著她。
「安娜……安娜在哪裡?」阿梅鼓起勇氣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屋內微微顫抖。
芭芭雅嘎沒有回答。她緩慢地轉身,走到房間角落的壁爐前,用一根枯枝點燃了火堆。火焰並非橘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幽紫色,跳動的火光將她的影子在牆上拉得極長,像是一個巨大的蜘蛛。
隨著壁爐的升溫,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芭芭雅嘎開始在屋內踱步,她口中低聲吟唱著一種古老且晦澀的語言,每走一步,地板就發出沉悶的迴響。
阿梅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注意到芭芭雅嘎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輕蔑,而是一種……飢渴。那種眼神就像一個飢餓的人在看一塊鮮嫩的牛扒。
難道她想吃掉自己?這個念頭在阿梅腦中炸開。恐懼瞬間轉化為本能的防禦,她迅速地從腰間抽出手槍,「咔噠」一聲,將槍口死死地對準了芭芭雅嘎的額頭。
其實阿梅一直都防備著芭芭雅嘎,她猜到這傢伙不是那麼簡單。
「別靠近我!告訴我安娜在哪裡,否則我就開槍!」阿梅大喊。
芭芭雅嘎停下腳步,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冷笑。她甚至沒有回頭,衹是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瞬間,牆壁上那些原本鬆散的麻繩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化作數條靈活的觸手,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四面八方襲來。阿梅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手槍就被一條繩子擊飛,而她的雙臂與腰肢在瞬間被緊緊地綑綁在石柱上。
「小姑娘,妳太天真了。」芭芭雅嘎拿著一支燃燒的黑色蠟燭,緩慢地走向阿梅。
火光映照出她臉上深邃的皺紋,她伸出枯槁的手,準備脫去阿梅的衣服。阿梅驚恐地掙扎著,她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被芭芭雅嘎吃掉。
芭芭雅嘎撫摸著富有彈性的肉嫩肌膚,與她自己的如同乾枯樹皮一樣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救命!維咖斯!」阿梅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門外等待的維咖斯聽到聲音後立即想回到房間,但是發現房門竟然反鎖了。他立即用自己的外骨骼鎧甲,猛地撞開木門,在芭芭雅嘎還沒來得及施法前,便一個飛撲將她狠狠地壓在地上,機械手臂死死鎖住了她的喉嚨。
「妳又想對她做什麼!」維咖斯質問。
芭芭雅嘎被壓在地上,卻依然在咯咯地笑著,即使呼吸困難亦顯得從容。
「笨蛋……我不是要吃她……」她艱難地喘息著:「我是想用她的身體……實現我的『轉生』。我的身軀太沉重了,需要一個年輕、純淨且強韌的容器來承接。如果成功,我就能重新擁有青春。」
綁住阿梅的繩子鬆開了,阿梅穿好衣服說:「你竟然想要我的身體,你這個骯髒的騙子,你是不是完全不知道安娜的位置。」
維咖斯鬆開了力道,但依然警惕地盯著芭芭雅嘎。芭芭雅嘎微笑著說:「小姑娘,我不是騙子。」
「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安娜在哪裡?」阿梅低聲問,眼中帶著憤怒。
芭芭雅嘎重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裳,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因為我們都是女巫。」她低聲說,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轉生之術是我們最深處的秘密。如果我直接說出安娜的位置,就等於違背了靈魂的契約。一旦不遵守契約,巫術會產生反噬,我自己可能會在瞬間被森林吞噬。」
「但是如果這樣,你還是欺騙了我。」阿梅憤怒地說:「讓我們救妳出來,但是你又沒有履行承諾。」
「小姑娘,我根本沒有答應過妳什麼。在血之教堂,我衹承諾幫助那位騎士。」芭芭雅嘎繼續說:「太可惜了,妳那完美的身體,太可惜了。」
阿梅直接走到芭芭雅嘎面前說:「妳知道暗黑之石嗎?」
「暗黑之石。」明顯芭芭雅嘎聽到這個詞眼睛都亮了,問:「小姑娘,妳怎麼會知道這東西?」
「妳不用管這個。我告訴妳,現在暗黑之石就在安娜手中。」維咖斯拉住阿梅。
「不要和她說太多。」維咖斯想制止阿梅。
「什麼?安娜竟然得到了暗黑之石?」芭芭雅嘎有些生氣說:「原本安娜就比我幸運,可以不斷用轉生之術擁有鮮嫩的身軀,不像我,活得像枯樹一樣。現在竟然還得到了這種寶物,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阿梅不顧維咖斯的阻攔說:「如果我找到安娜奪回暗黑之石後,完成我的一個願望後就將暗黑之石送給你。」
「不可能,如果找到暗黑之石要交給國際情報局。」維咖斯立即插嘴。
「我又不是你們獵人,如果我找到要送給誰由我做主。」阿梅推開維咖斯說。
房間裡的紫色火焰漸漸熄滅,留下一片深沉的靜謐。芭芭雅嘎看向阿梅,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長輩般的期許。
「我不能給你安娜的位置,但我可以給你方向。」芭芭雅嘎指了指西方,然後重新躺回她的搖椅上,閉上了眼睛,「去吧,在被森林遺忘之前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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