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 | Penana

　　　　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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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間處處點著燈的都會景色自車窗向後流逝。

　　史蒂芬只是淡淡地駕駛。

今天的史蒂芬也在做司機的工作。

不過他不是計程車司機。

但也不是什麼隨扈保鑣。

他的工作是一如往常將後座的小姐載到客人指定的旅館，然後照預定的鐘點在附近等待，隨後再把小姐載回待機所。

工作時段雖然就像計程車司機可以二十四小時都出勤，不過因為小姐通常都是傍晚後才出勤，所以史蒂芬的上班時間都是晚間。

這份工作通常極其單純。

把人載到，等待，載送回去。

每次載的小姐不固定，這是為了避免司機和小姐勾搭上。像這次的小姐是第一次遇到，兩人在車輛行駛過程也未曾說過任何一句話。

在等待的時間，史蒂芬邊抽著紙菸邊滑手機，看電子書。他讀的書通常是小說，或人文歷史科普書，也會戴上藍芽耳機看一些知識性的影片，而今天是讀川端康成的《雪國》。

當他讀到男主角奔向群山的段落，覺得那是一種轉換過的性描寫時，手機接到了未顯示來電。

做這行不能拒接陌生電話。

因為小姐和主管都會這樣打過來，以保護個人資訊，所以非接不可。

用夾著煙的手接通，手機湊到耳邊的時候傳來的是陌生男子的聲音。

『不好意思。你是司機對吧？我問仲介人聽說可以找你。』

那是低沉有磁性，聽著會讓人有安穩感，有如溫柔的黑暗般的嗓音。如有不慎會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見。

『我稍微玩過火了。當然有禮子小姐的同意。』

史蒂芬才知道原來今晚載的小姐叫禮子。為什麼取日本名？這個問題閃過腦海，但這行用海外人名做偽名的也不少，史蒂芬自己也是，所以也就不多想地接受了。

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迅速的熄掉菸，把車窗關上發動黑色廂型車。

『總之請你先上來一趟，六樓的六零四號房。』

隨後電話掛斷。

以此為信號，史蒂芬踩下油門，像賽車手以高超的駕駛技術在兩線道間甩了尾，火速趕到飯店房間。

門外站著兩個黑衣人。

史蒂芬看看他們又看看門。對方看起來沒有打算對史蒂芬做什麼。

伸手轉開把手可以看見穿著浴袍的男人在看電視劇，以及癱在床上的女人。

女人好似死魚翻出三白眼。

「你是司機對吧？」

　　男人從原本坐著的床上起身，走向史蒂芬。

　　「仲介那邊說了，要我給你這些錢處理他。埋在山裡或沉進海裡都可以，你應該是第一次做，所以提醒一下，沉到海裡的時候要記得綁上重物，不然會浮起來。那就麻煩了。」

史蒂芬推開男人的手，那拿著應該超過二十萬元的厚疊千鈔。

走進房間，跪上床先確認女人的脈搏和呼吸－－都停了。

接著史蒂芬開始實施心肺復甦。

「你在做什麼？」

　　史蒂芬根本懶得理他。只是全心全意地按壓女人的胸口，還有以口吹氣代替女人本該有的呼吸。

　　「為什麼要這樣做？」

需要理由嗎？史蒂芬的腦袋裡這樣想。

史蒂芬只是全心全意地想要救女人。

兩人是第一次見面，在車上也未曾對話過。

女人確實漂亮但也沒有任何愛慕。

只是，史蒂芬知道性命的重量。

他曾經有位一同練習格鬥技的師兄，因為比賽失利自暴自棄而自殺。

當時師兄大他兩歲。

現在的史蒂芬早就比師兄去世的時候還要大得更多了，但他時至今日還是會不時想起要是當時能夠陪伴師兄，不要自己因為步入社會而放棄格鬥技就能拯救他。

在喪禮時只能看見師兄安詳地陷入永眠，但他在醒著時經歷多少煎熬，自己無法體會也不能想像。

這當然是一種自以為是的事後諸葛。

現實是他已經喪失師兄了。

未來是他可以不讓生命被輕易放棄。

至少他不會放棄。

努力按壓的動作讓史蒂芬滴下汗珠。

他真的很努力。

但他知道還不夠努力，那怕被稱作自我滿足也要繼續下去。

忽然間，女人抽動肉體，深吸一口氣，隨後乾咳幾聲。

史蒂芬立刻往後仰讓出空間給女人動作。

女人緩過來後，坐起身指著穿浴袍的男人。

「你這禽獸！」

「禮子小姐，我們說好的報酬。」

男人走過來把厚厚一疊鈔票放到床上。接著轉向史蒂芬說：

「你真是不可思議。」

禮子把錢全部揣進懷裡，對史蒂芬說：

「修理他！你不就是司機兼保鑣嗎？仲介說我出事的時候打電話給你就行了。」

史蒂芬只是淡然說：

「把衣服穿上，走了。」

「爛人！你們男人都是這樣！」

「閉嘴！如果你還要命就快點走了！」

史蒂芬的聲音高亢，震懾了女人。

或許從門口探進身的兩名黑衣男也讓史蒂芬的話多了些許說服力。

於是禮子只能帶著不甘願的淚水穿好衣服，把錢塞進包裡。

當史蒂芬要帶禮子出房門時，接連兩聲乾燥的爆炸聲讓史蒂芬反射性地轉身把背後的禮子推倒在地，同時他自己也低身俯倒。

「喬瑟夫，我要殺了你！」

門口的兩名黑衣男已經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取而代之是一個癲狂的工裝男子走進來。手上拿著一把自動手槍。

工裝男眼裡只有穿浴袍的男人，根本不把趴在地板的史蒂芬與禮子放在眼裡。

「你是誰？」

「你這個混蛋！忘了我嗎？我就是之前被你騙走一堆錢還欠債的阿賢！」

「對不起，你會記得自己吃過的每一粒米嗎？」

憤怒的槍響讓子彈在喬瑟夫的腿部穿出一個洞。

禮子發出尖叫，稍微引起阿賢的注意，但阿賢指看到衣著凌亂的兩個男女倒在地上，根本不當他們是威脅，又看向了喬瑟夫。

「我要讓你痛不欲生！我要你跪著跟我求饒！然後我才會殺死你！再自殺！」

　　「你要多少錢才能還債？」

　　「我已經妻離子散了！不是錢的問題！從來不是！」

阿賢步步逼近喬瑟夫，走到了史蒂芬與喬瑟夫中間，完全背向史蒂芬。

史蒂芬悄悄站起來撲身壓倒了阿賢，接下來史蒂芬的動作，在禮子與喬瑟夫看來只是拉著阿賢持槍的手轉繞幾圈，根本不懂其原理，然而伴隨一聲清脆的聲響，阿賢的肩膀已經脫臼，手掌也無力持槍。

「好痛！放開我！混蛋！」

邊壓制著阿賢，史蒂芬邊調整彼此身體之間的位置最終，把阿賢的雙手控制住，使其無力再掙扎抵抗。

「我要報仇！放手！可惡啊......為什麼我總是這麼衰.......」

不甘的眼淚從阿賢的眼角滑過臉頰。

喬瑟夫按著大腿傷口，顛簸的走到槍落下的地方，單手撿起槍用嘴巴咬著上膛，隨後槍口對著阿賢的腦袋。

槍響。

子彈卻落在地板上。沒有擊中任何人。

因為史蒂芬早一刻拍開了槍身。

喬瑟夫看著史蒂芬說：

「你是什麼意思？」

被問到的史蒂芬只用強烈直率的眼神回應。

「這種會被騙的人渣貨色肯定現在被高利貸追著跑，已經走投無路了，這也是為他好，給他個解脫。」

為什麼壞人總是可以找個理由高高在上的為自己開脫呢？史蒂芬沒把這句心裡話說出來。

「他是我制住的，他歸我管。」

喬瑟夫瞇起眼睛。

「你救不了他一輩子。」

「送他去蟹工船當個苦工至少他還有年老的生活可以擁有。我知道仲介有門路可以介紹。」

「那可是活地獄。」

「至少給他個選擇。」

史蒂芬把嘴巴湊到阿賢耳邊。

「你要死在這裡？給高利貸追債？還是去做苦力？」

「苦力！苦力！」

史蒂芬看向喬瑟夫。喬瑟夫點點頭後，又歪頭。

「我不懂，你救了他和他還有我。你到底為誰服務？」

「我只為自己而活。」

「哈哈哈！」

喬瑟夫仰頭笑得很狂，隨即又恢復他沉穩的態度。

「今天我在這的是除了門外兩個就只有仲介，我會在你安排好這個衰鬼之後再算帳。這樣我算還完你人情了。」

「不，你還會欠一個。」

「什麼？」

「車程。你要保密你的行程，而我是司機。」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仲介毀了之後你要不要到我這邊工作？」

「不了，我其實在想，也許我已經存夠錢可以開一間自己的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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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廂型車在路上行駛著。後面載著三個人。

三個都差點死了，但三個都被司機救活。

一個是賭上自己的命卻差點被客人玩死的小姐；一個是幾乎玩出人命，又遭人追殺的詐騙集團頭子；一個是來尋仇不成的受騙者。

「對了。」

禮子坐在最右邊的位置撇頭看向車窗外。

「謝謝你。」

禮子再回頭看著後照鏡映出的史蒂芬的單邊眼睛，那雙眼沒有任何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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