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往事 - 之一

　　蕭晨星才剛沾沾自喜沒多久，就懊悔了。

　　沾沾自喜的是，他在『星艦爭霸』這款遊戲中，打敗了世界總冠軍。

　　極度懊悔的是，他居然是在『私下邀約』的場合比賽，沒人認可，更沒有獎金可拿。

　　沒關係，他只要知道自己是最頂尖的星艦駕駛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

　　他的生活很單純，上班，打遊戲，就這樣。

　　上班？上什麼班？有時候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忘了。反而遊戲才是一切。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活在遊戲裡，現實世界反而如夢一場。

　　於是他越打越起勁，越打越忘情……

　　……　　……

　　……

　　『啪啪……』他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揉揉眼睛試圖清醒時，發現自己好像是趴在桌上睡著的。一時之間，他對四周景物有種難以言喻的陌生疏離，彷彿自己身處夢境一般。

　　他走去應門，從窺視孔望出去，有兩名龐克打扮的男人站在門外。

　　「蕭艦長，請問您在裡面嗎？」其中一名男子畢恭畢敬地問。

　　蕭艦長？不知怎地，蕭晨星對這個稱謂感到有些莫名的熟悉……

　　但是眼前這兩名男子他實在素昧平生，於是他不動聲色，悄悄地打了通電話給警察局。

　　「是的，我被騷擾了，麻煩派人來處理一下。」蕭晨星毫不猶豫地報案。

　　「什麼？暴力傾向？……呃？目前看不出來。」

　　警方不願單單為此就動用警力，要他試圖自己想辦法與兩名陌生男子周旋。

　　無奈之餘，蕭晨星只好應門：「你們找錯人了。我不是什麼蕭艦長。」

　　「別這樣，蕭艦長。」龐克男哀求道：「這光年之外的星際旅程，我們兄弟倆好不容易熬過來了。蕭艦長好歹見我們一面，聽我們訴說一下緣由……地球真的需要您呀！」

　　星際旅行？地球？！……蕭晨星聽了一頭霧水，他不活在地球上，能活在哪裡呢？雖然承認自己瘋迷電玩，但是還沒瘋狂到連自己活在哪裡都不知道吧……

　　「兩位再不走我可要報警了。我承認自己的生活糜爛，可是還沒到發瘋的地步。」他說謊，他其實已經報警過了，只是警方沒理他而已。

　　「警察？這麼落後的地方也有安保？」兩名龐克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嘖嘖稱奇起來。

　　「哥，要不要直接進去逮人算了？」另一名龐克男忍不住開口了：「只怕我們中了那預言的毒太深，這麼落後的地方，怎麼可能有高超駕駛技術的艦長存在？只怕這裡的人連星艦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他說著說著，便掏出一把槍來。

　　蕭晨星嚇了一跳。除了他不敢面對武器外，他從未見過這種樣式的手槍。槍口小到離譜，材質也介於金屬和塑膠中間，看起來跟玩具的外觀很像。

　　「把武器收回去！是我們有求於人，怎麼可以兵戎相見？」原先的龐克男要他弟弟克制衝動道：「預言是不會錯的。正是如此落後的地方，才會有手動的王者，不必仰賴自動駕駛。」

　　於是弟弟收起手槍，又跟哥哥一起靜靜地候著。

　　蕭晨星死也不肯開門。又打了通電話給警察局。這回警方終於點頭會派人過去了解狀況。

　　在僵持期間，蕭晨星慢慢回想起剛才的夢境。他好像……真的去過一個叫地球的地方。而那裡跟這邊真的很不一樣。他還遇到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銀鬢藍眉，她是……地球人嗎？

　　「銀鬢藍眉……她是地球人嗎？」蕭晨星想著出神，不自主地喃喃自語起來。

　　「銀鬢藍眉……是安達拉星人！」門外的龐克壯漢竟然聽到蕭晨星的話語，興奮地喊道：「蕭艦長去過安達拉星？」

　　「那是哪裡？」蕭晨星一驚，夢境中發生的事門外人怎會知道？

　　門外安靜無聲，無人應答。

　　他重新從窺視孔望出去，才發現門外根本空無一人。

　　見鬼了？！自己既幻覺又幻聽……難道真有精神問題不成？

　　他甩甩頭，想煮杯咖啡讓自己清醒一些時，又聽到有人敲門了。

　　這次真的是警察來了。

　　來的警察是一男一女，看他們互動的模樣，跟情侶很像。蕭晨星不由得羨慕起來。

　　「蕭先生，您是說，剛才騷擾您的兩名龐克男子，在我們出現前才剛走是嗎？」女警一本正經地詢問案情。

　　「是的……呃？他們有沒有離開，或是仍在附近徘徊，這我就不清楚了。」蕭晨星老實說：「我有點害怕，所以不敢出門查探。」

　　女警跟男警使了個眼色，兩人又環顧蕭晨星的住所後，男警率先詢問：「蕭先生，請問您的職業是？……」

　　「我是……呃？我是做什麼來著的？」見鬼了？！他竟然一時半刻沒想起自己工作的內容。

　　女警默默在職業欄上填上『待業』二字。

　　「蕭先生，這是您平時的嗜好興趣嗎？」男警指著桌上的電腦螢幕詢問。蕭晨星的宅所面積不大，傢俱也不多。所以客廳正中央擺著電腦桌還有這麼大的螢幕就格外顯眼。

　　「是的。」蕭晨星不否認。

　　「這是您正在玩的遊戲嗎？」女警指著螢幕畫面，似乎是某架星艦的駕駛艙全景。從電腦桌座位的角度望過去，駕駛艙的視野剛好跟整間客廳高度重合。

　　「您說那兩名男子稱您為『蕭艦長』？」男警若有所思地追問。

　　「是的……呃？不是你想的那樣！」蕭晨星立刻察覺兩人的意圖，辯駁道：「我很正常，沒有發瘋，或是任何幻聽幻覺的症狀！」

　　「蕭先生，別激動。我們什麼都沒說呀！」女警一邊安慰，一邊結案道：「我們是可以繼續待下去，確保蕭先生的人身安危。只是如果沒有立即的危險，我們還有其他的任務要執行……」

　　「我知道了，你們可以走了。」蕭晨星揮揮手，沮喪道。

　　他們果然是情侶。蕭晨星從窺視孔望去，兩人一離開他的住所，卸下專業形象的面具後，立即打情罵俏起來。既然連警察都不牢靠，蕭晨星不自主地再檢查了一遍自家的門鎖。

　　哪知他才重新鎖緊大門，回頭一看，兩名龐克男子就站在客廳裡對他傻笑著。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蕭晨星嚇到當場腿軟。

　　「呃？……蕭艦長跟兩名安保聊得起勁，根本沒注意我們的動向，門還是大開的。」大龐克男無辜地說。

　　「你們到底想要怎樣？」蕭晨星絕望地問道。

　　「我們已經說過了。請跟蕭艦長跟我們回地球一趟，我們真的很需要您。」小龐克男再強調一次來意。

　　「這就是問題所在。」蕭晨星自己都無法理解正在對談的內容：「我就活在地球上，這個回地球究竟是什麼意思？」

　　「其實我們兄弟倆剛才很快討論過了。」大龐克男搔首點頭道：「我們一直以為蕭艦長像神人一般，住在遙遠的星球上。然而這一趟時空位移的星際之旅，實際上我們根本沒到任何光年以外的地方，卻是單純地來到了五百年前的地球上。」

　　「所以所謂的回去，其實只是從這裡『回到』五百年後的地球上？」蕭晨星確定這兩人是瘋了沒錯。

　　「沒錯！正是如此！」兄弟倆很開心蕭晨星跟他們站在同一條線上。

　　「請問我是何德何能，需要勞煩兩位如此大費周章地『穿越』五百年來找我？」蕭晨星乾脆跟他們周旋起來，再尋求是否有逃跑的可能。

　　「是因為『天啓』。」大龐克男熱烈興奮地與蕭晨星握手：「蕭艦長，我們的榮幸能遇見您，我是劉大風，這位是胞弟劉小風。」

　　「『天啓』？……是什麼？」蕭晨星一頭霧水地與二人握手。

　　「天啓是不可控的時空裂縫，正緩緩向地球靠近。地球正處於不可逆之邊界附近，如果『天啓』越過這個邊界，所帶來的時空扭曲會將地球吞食，滅絕便在所難免。」

　　蕭晨星怔怔地望著兩兄弟，一個字也沒聽懂。

　　「五百年後的人類難道還沒移民到別的星球？」反正也沒聽懂，蕭晨星乾脆轉移話題。

　　「沒有，不過平行宇宙下的另一個地球倒是有的。」劉小風笑道：「安達拉星。」

　　蕭晨星放棄了。五百年後的世界自己根本是完全在狀況外。還是問一點跟自己切身相關的訊息吧：「那……天啓跟我有什麼關係？」

　　「傳說中，蕭艦長的領航讓地球逃過天啓的毀滅。」劉大風直言道：「於是我們自告奮勇，才有了此趟的星際旅行……沒想到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我們找到蕭艦長了。」

　　「我？」蕭晨星指著自己，不可思議道：「你們那個年代的科技水平，還會相信有神話預言的存在？」

　　「當然。」劉小風斬釘截鐵道：「當一切數學計算都指向地球會被天啓吞食後，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擁抱這最後的希望。」

　　「好吧，那你們是如何來此的？」多啦Ａ夢的任意門嗎？蕭晨星實在聽不下去了，想一針見血地戳破這兄弟倆編造的夢話。

　　「蕭艦長願意跟我們走了？」劉大風喜出望外：「為了避免打擾到這裡的居民，我們的登陸小艇停在郊區隱蔽處……我們是走路過來的。」

　　「走路？」蕭晨星張口結舌地望著兩兄弟，從未來先進科技文明下來的人，竟然是徒步來此找人？……呵呵，你們再繼續掰沒關係呀！

　　唉！到底還要不要跟他們演這一齣戲呀？蕭晨星暗自苦惱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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