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零點前微笑 - 第五十章｜殘留的意識

——有些東西被清除不掉。

——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清晨六點。

天空是淡藍色的，陽光還沒完全出來，

光線很薄，像被稀釋過的。

療養院外，整片空地荒廢著，

長滿雜草，鐵門半倒，鏽蝕得很徹底，

看起來像是很多年沒有人來過，

像是剛才在裡面發生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曾存在過。

顧承澤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看向其他人，

「你跟我說，這裡裡面剛剛有一整套系統。」他語氣很平，

「我真的會覺得你瘋了。」

蘇芷晴苦笑，「我現在也覺得。」

林子揚還沒醒，顧承澤把他放在車旁坐著，

「這小子也太會挑時間昏。」

安然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她站在一旁，低頭看著手裡的裝置，71%，

那個數字很安靜地停在那裡。

她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剩下的29%還在某個地方，還沒有被帶出來。

就在這時——

「……姐……」

很輕的一聲，幾乎像風聲。

顧承澤愣住，「他醒了？」

但林子揚的眼睛還是閉著，

只有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安然皺眉，走近，「子揚？」

脖子上的項鍊亮了一下，非常微弱，

像一個快要消失的訊號。

沈硯衡的表情瞬間變了，他蹲下，

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條項鍊，停了幾秒，「……不是裝飾。」

安然心跳一緊，「什麼意思？」

林子揚的聲音再次出現，但這一次不太一樣——

語氣冷靜，理性，不像他，

「……你們，帶出來了。」

顧承澤整個人僵住，「這誰？」

安然沒有說話，她看著那條項鍊，然後低聲問，「是你嗎。」

短暫的安靜，然後，「……暫時。」

蘇芷晴倒吸一口氣，「他沒有被刪掉？！」

「不是沒有。」聲音回答，

「是提前備份。」

沈硯衡眼神變得極深，

「你一開始就知道會被清除。」

「系統會清理異常，我就是異常。」

風吹過來，安然的手微微發抖，

「所以你利用子揚……」

「不是利用。」停了一下，

「是選擇。他的腦波最穩定，也最容易承載。意識海關卡需要一個錨點，他的項鍊是連結，所以我選了他。」

顧承澤臉色直接冷下來，

「你現在在他身體裡？」

「不是，只是暫存，清醒時是他，睡著時我才能用這個頻道說話，就像現在。」

沈硯衡冷靜開口，

「會影響他？」

「如果我不主動離開，會。」停了一下，

「但我沒有打算一直佔著。」

空氣瞬間凝住。

安然閉了一下眼，「那你打算怎麼做。」

短暫沉默，然後，

「幫你們，把剩下的31%找出來。」

沒有人說話。

顧承澤看向安然，安然看向沈硯衡，

沈硯衡看著那條項鍊，像是在計算什麼。

「你有多少時間？」沈硯衡問，

這個問題不是問設計者，是問林子揚還能撐多久。

「不確定，意識共存不是長期狀態，越用越消耗，最後可能兩邊都模糊。」

林子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意識的某個角落聽著，

想插話卻插不進來。

蘇芷晴皺眉，「那剩下的29%在哪裡？」

「在系統還沒被清掉的節點裡，分散的，需要靠外部觸發才能找到。」

「外部觸發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們繼續查，每查出一條真實的線，那條線背後對應的記憶碎片就會浮出來。」停了一下，「我只是入口，不是鑰匙，鑰匙在現實裡。」

安然看著那個71%。

她懂了。

設計者留下來不是為了控制林子揚，是為了讓他們還能繼續，

那個裝置裡的71%是被帶出來的部分，

剩下的29%是還沒找到的，而找到它的方法，

不在意識海裡，在現實世界的那些被壓住的真相裡。

「那就繼續。」她說，聲音很平，

「等子揚醒了，我們再說。」

設計者沒有再說話。

林子揚的手慢慢放鬆，像是某個頻道被關掉，

他靠在車邊，呼吸均勻，還在睡，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不是昏迷。

遠方，陽光終於升起，照在那棟廢棄療養院上，

光打在鏽蝕的鐵門和長滿雜草的空地上，

照得一切看起來很普通，很安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們知道。

有些東西還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顧承澤把車門打開，「先上車，等子揚醒。」

蘇芷晴點頭，她走過去，

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沒有說話。

安然最後一個上車，她把那個裝置放進口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rjUP5bZ0

71%，還有29%在某個地方等著。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城市還在甦醒，

第一班公車已經出發，早餐店的燈亮起來，

有人開始工作，有人還在睡，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但這一天已經和往常不一樣了，

而且他們知道，接下來會更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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