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他的手 - 第六章月曆停在七月

外公一直有一個習慣。

每天寫月曆。

那本月曆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一個掛在牆上的大月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jYDv06T7
但外公每天都會翻一頁，然後在上面寫字。

每一天的那一格，幾乎都會被寫得滿滿的。

小時候我常常很好奇，就會湊過去看。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Df9K08h0
但老實說，我幾乎都看不懂。

因為外公寫的不是平常的白話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YvP5fb2c
而是一種很像文言文的句子。

短短幾個字，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012tPdWE
有時候像詩，有時候像古書裡的句子。

我只知道外公很認真地在寫。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JRKS0iYM
但那些字真正的意思，我其實一直沒有完全懂。

現在想起來，那好像是外公和時間對話的一種方式。

每天一小格。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ZcLlodEa
每天幾個字。

把一天放進月曆裡。

直到某一天。

健康檢查一直沒有紅字的外公，嘴巴裡突然長出了一個不知名的東西。

一開始大家沒有太在意。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Ykvz0P8E
但慢慢地，那個地方讓外公說話變得困難。

家裡的人開始勸外公去看醫生。

但外公很抗拒。

也許他害怕知道結果。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diLsyiqj
也許他害怕治療之後，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樣。

有人勸他，他就說一句很重的話。

他說，如果送他去看醫生，他就死給我們看。

最後大家只能暫時不再提這件事。

到了 2025年6月 的時候，外公的舌頭已經腫到不太能說話。

7月初，台南遇到了很大的颱風。

那時候我打電話回去，想確認外公是不是平安。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wqekqECh
但電話那頭的他，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了。

到了 7月中的暑假，幼稚園老師的阿姨會回台南放一個星期。

那時候，小一輩的我們幾乎都會回家。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NKWoEU3S
因為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

也是在那段時間，我再次看到外公。

但那一次的外公，已經和以前不太一樣。

他躺在家門外的長椅上。

我永遠記得那個畫面。

平常總是很健朗、很有精神的外公，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9bPMRhJV
那一天卻虛弱地躺在椅子上。

阿姨又問了一次：

「要不要去看醫生？」

這一次，外公終於點頭了。

他說：「好。」

他很快地去洗了澡，換了衣服。

然後去看醫生。

最後的診斷結果是——

舌癌末期。

而那本每天都會被寫滿字的月曆，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tDkgiw6X
停在了七月。

那些我一直看不懂的文言文，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dnP5aYwX
也停在了那一天。

從那之後，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FmdViIEb
再也沒有新的字被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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