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濕度 85% 的個人工作室
昨夜那場雷雨的餘震尚未平息,隔日的暴雨便將家豪推向了雅位於鹽埕區老房子的工作室。
那是一棟日治時期留下的磨石子老建築,外牆佈滿了深綠色的地衣與被雨水洗刷後的暗痕,顯出一種被歲月浸泡過的頹圮美感。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木頭摩擦地面的聲音低沉而刺耳,踩在老舊階梯上發出的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時光在木質結構裡留下的回聲,沈悶地敲擊著家豪原本平靜的心律。
工作室內的濕度計指針死死地卡在 85% 的刻度上,空氣中飄散著舊木頭、霉味與微酸的化學藥劑氣息。這與家豪在香港中環辦公室那種由中央空調精確維持、乾燥且一塵不染的環境完全相反。在這裡,空氣是飽滿的、沈重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帶著水分的熱氣。這種黏稠的空氣彷彿具有實體,緩慢地包裹住家豪的皮膚,甚至帶著一種催情的效果,讓他體內某些被封存已久的感官開始不安地騷動。他扯了扯領帶,卻發現襯衫早已因為外頭的暴雨與室內的悶熱而緊貼在背上,這種無法擺脫的束縛感,反而讓他更加焦躁。
雅正坐在一張斑駁的木凳上。她低著頭,手裡握著一塊細緻的麂皮,緩慢且專注地擦拭著一排昂貴的金屬鏡頭。鏡頭在微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芒,像是一隻隻沈默的眼睛。金屬環旋轉時發出的微小「咔噠」聲,在寂靜且悶熱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規律得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引誘他失控的節拍。她那雙修長且靈活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屬表面游移,那種專業且近乎愛撫的動作,讓家豪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荒謬的聯想——彷彿那金屬件是有生命的肌膚。
家豪站在門口,屏住呼吸,不敢輕易打破這份凝固的靜謐。他看著雅。因為室內沒有開冷氣,只有一台老舊的電風扇在角落無力地搖著頭,葉片轉動時發出規律卻煩躁的嘎吱聲。雅的額頭與頸項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層薄薄的水霧讓她的肌膚在昏暗中顯出一種近乎透明、如玉石般的質感。那些汗珠順著她白襯衫那半透明的領口緩慢滑落,在鎖骨的凹陷處稍作停留,最後沒入更深處的陰影中。家豪不自覺地盯著那滴汗水的軌跡,腦海中勾勒著那水滴在布料下方繼續滑行的路線,喉嚨感到一陣莫名的乾渴,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深處悄悄點燃。
「過來。」雅沒有抬頭,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在空曠的房內盪開,帶著不容置絕的誘引。
家豪緩步走近她,木地板在他的腳下發出求救般的呻吟。每靠近一步,他都能更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味——那是混合了薄荷油的清涼、苦澀的化學藥水味,以及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帶著體溫的乳香。這種味道極具侵略性,輕易越過了社交距離的界線,直接攻佔了他的嗅覺。他甚至能感覺到雅身體散發出來的熱量,正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與他的皮膚發生無形的磨擦。
雅遞給他一台沉甸甸的全手動相機,金屬機身帶著一股冷硬的力量感。指尖交錯的瞬間,家豪感受到了一種比電流更直接、更原始的刺激。那是體溫。雅的手指微涼,卻帶著一種柔軟而驚人的韌性,在撤離時,她的指甲若有似無地劃過了他的掌心,留下一道微癢的痕跡。那痕跡像是一道細小的火苗,迅速沿著手臂竄向全身。家豪感覺到自己那層由菁英身分包裹出的、冰冷且堅硬的理智外殼,在這種高濕度的環境下正迅速崩解,像是一塊被丟進熱水裡的冰塊。
「這台機器沒有任何自動輔助,」雅終於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鎖定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明亮,像是要把他的靈魂看穿。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逗,「所有的焦距都得靠你自己的眼睛去感受。你得找到那個最清楚、最真實的點。如果在那一刻失焦了,這張照片就徹底毀了。你,敢對我動手嗎?」
說完,她站起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縮減到近乎消失。家豪甚至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呼吸時,噴在他襯衫領口上的溫熱氣息,帶著一絲微甜的果香與濕潤的熱度。雅伸出手,狀似無意地幫家豪理了理衣領,纖細的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凸出的喉結。家豪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他感覺到血液正瘋狂地往大腦與下腹湧去,喉結不安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碰觸到了她微熱的指尖。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反應,指尖在那兒多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鐘對家豪而言,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這裡...真的太熱了。」家豪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自毀般的顫抖。他覺得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那種令人沈醉的芬芳。
「這就是南部的濕度,」雅輕笑一聲,聲音就在他的耳畔,帶著濕潤的氣息,讓他的耳朵一陣酥麻,「習慣了這種黏膩,你才會發現,那些乾乾淨淨、規規矩矩的東西其實很無聊。規矩是給那些不敢活出色彩的人準備的,你難道不想試試看,全身都被汗水浸透、徹底失控的感覺嗎?」
她湊得更近了,胸部若有似無地貼上他的胸膛。家豪能看見她那件白襯衫因為汗水而略微貼在胸口的起伏,布料變得透明,透出肌膚溫潤的色澤與優美的曲線。雅的手掌順著他的胸膛緩緩下滑,越過了他緊繃的腹肌,最後停留在相機上,卻又像是在隔著相機觸碰他的小腹。這種若即若離的侵略,比直接的擁抱更讓家豪感到瘋狂。他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在隱約跳動,一種原始的衝動正衝擊著他最後的理性防線。
「去那邊的暗房等我。」雅伏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吐息像是一根細小的羽毛,在他的感官上撥動,引起一陣強烈的戰慄。她的嘴唇幾乎貼在了他的耳垂上,那種微弱的觸感讓他差點棄械投降。
她轉身走入更深處的儲藏間,搖曳的身影在暗影中忽隱忽現。家豪獨自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手裡緊緊握著那台沉甸甸、殘留著她體溫的相機。他看著她搖曳的背影,那件白襯衫早已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貼合在脊椎與腰間優美的曲線上,隱約勾勒出內裡黑色蕾絲那種危險且精緻的輪廓。那一抹黑色在白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在無聲地對他發出邀請。
家豪感覺到自己心底那座由理性、代碼與多年社會規範搭建的塔,正被這種南部的濕氣緩慢、堅定且不可逆轉地侵蝕著。他看著手中那部冰冷卻又發燙的機器,意識到這間工作室不只是一個創作空間,更是一個巨大的、充滿誘惑的黑盒子。在那紅色的暗房門前,他唯一的渴望就是徹底沈淪,讓自己在這 85% 的濕度中徹底溶解,與她一起化為這片潮濕光影中模糊、交纏且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他邁開腳步,走向那扇象徵著禁忌的紅門,心跳聲大得彷彿要震碎這老建築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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