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時空輝耀姬、廢墟圖書館同人文】在都市與麥田之間 - 25 荒謬的真誠：對著廢牆發出的笑聲

「指令：七天內，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區座標：G-1044），對著一面廢棄的牆壁，發出最真誠的笑聲。」

當玥在「針頭」的裁縫鋪接過這張任務單時，他原本平穩的脈搏出現了 0.5 秒的紊亂。與第一項任務的「銷毀」和第二項任務的「殘酷」不同，這項任務進入了另一個維度——純粹的荒謬。

「真誠？」玥摩挲著單眼鏡片的金屬支架，語氣依舊冰冷，「這項指標在後巷沒有量化標準。我可以模擬出頻率高達 100Hz 的震動，也能通過控制膈肌模擬出最完美的笑聲波形。但妳要求的真誠，是神經系統的化學反應，還是靈魂的共鳴？」

「那是你的工作，工蟻。」針頭頭也不回地剪開了一塊深紅色的綢緞，「如果你連笑都不會，那你這根線就太硬了。硬到無法縫補任何東西。去吧，去對著牆壁練習如何當一個人。」

玥走出店鋪。下午四點四十四分，那是後巷酸雨即將落下的時刻。他將前往那個廢棄的座標，執行這場長達一週的心理苦刑。

第一天：PM 4:44

G-1044 座標是一條死巷的盡頭。

這裡有一面被大火燻黑、佈滿不明生物黏液與乾枯苔蘚的磚牆。牆面上還殘留著半張幾十年前的宣傳海報，海報上的臉孔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扭曲的、紅色的笑容輪廓。

玥站在牆前，準時啟動了單眼鏡片的【生理反饋模式】。

他的右眼視界中浮現出複雜的面部神經圖表。

Zygomaticus major（大顴肌）：待命。

Orbicularis oculi（眼輪匝肌）：待命。

「開始模擬。」玥低聲命令。

他牽動嘴角，發出了「哈、哈、哈」的聲音。聲音單調且富有節奏感，像是老舊的活塞在生鏽的氣缸中摩擦。

鏡片顯示：【真誠度：0.00%】。

「失敗。原因：缺乏自律神經系統的連動。這只是肌肉的抽搐。」

他對著牆笑了整整十分鐘。巷口路過的幾名耗子停下腳步，看著這個西裝筆挺卻對著爛牆傻笑的瘋子，他們握緊了手中的鋼管，隨後露出嫌惡的表情走開了。在後巷，瘋子比強盜更讓人不安。

第三天：PM 4:44

酸雨如期而至。

玥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鞋尖浸泡在泛著油光的積水中。他已經嘗試了三十七種不同的笑容模型。

「模擬：瘋狂的笑。」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vVCoril5
他張大嘴，劇烈地搖晃肩膀，讓笑聲在狹窄的巷弄中迴盪。

鏡片顯示：【真誠度：1.2%（因聲帶過熱導致的生理假象）】。

玥停了下來，看著那面牆。牆壁冷漠地承受著他的笑聲，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他開始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這項任務正在剝離他身為人的冷靜。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跟一面牆較勁。

「如果牆不笑，我也笑不出來。」玥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這行字。

第四天：PM 4:44

事情開始變得危險。

一群自稱「食笑者」的小型黑幫注意到了玥。他們認為這個每天準時出現在此發笑的男人，身上一定帶著某種高階的義體。

當玥準備開始當天的「儀式」時，六名持刀的壯漢圍住了他。

「喂，瘋子。把你的笑聲交出來。」領頭的男人滿臉橫肉，皮下植入了拙劣的防禦迴路，在鏡片中閃爍著不穩定的紅光。

玥沒有取下鏡片。他轉過頭，看著這群打斷他任務的雜音。他的眼神依舊死寂，但嘴角卻誇張地向上揚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我正在……嘗試……變得真誠。」

玥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類的視覺補幀。他手中的薄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

嗤、嗤、嗤。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切斷了領頭人的手筋，踢碎了第二個人的膝蓋，最後將手術刀抵在第三個人的眼球前。

「現在，看著我笑。」

在那群混混驚恐的慘叫聲中，玥對著牆壁發出了這幾天來最大聲的笑。那是一種夾雜著暴力節奏感的狂笑，充滿了破壞的快感。

鏡片顯示：【真誠度：15%（源於腎上腺素爆發）】。

「不對。」玥收起刀，看著落荒而逃的混混，「這只是殺戮的快感，不是真誠。」

第六天：PM 4:44

玥不再使用鏡片的生理模擬。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牆前，任由冷風吹亂他的頭髮。

他的大腦因為連續六天的「強制發笑」而出現了輕微的神經衰弱。他開始在牆壁的紋理中看見幻覺——那些被他銷毀的藝術品碎片、那些被他砍下的手指、還有老人那張遺忘了名字的臉。

「你在笑什麼？」玥對著牆壁問道。

牆壁上的苔蘚彷彿在扭動，海報上模糊的臉孔似乎在對他耳語。

「我在笑你，玥。」那面牆彷彿開口了，「你以為你戴上鏡片就是觀測者，你以為你切斷情感就是死人。但你現在，不過是在求我施捨你一點人性的可憐蟲。」

玥感到一陣暈眩。他的右眼單眼鏡片因為接收到過於複雜的情緒數據而發出過熱的警報音：嗶——嗶——。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發出任何聲音了。他的聲帶像是被鐵絲纏住，喉嚨乾枯得連一聲「呵呵」都擠不出來。

這是一場全線崩潰。織補會的第三項任務，正在從內部拆毀他的防線。

第七天：PM 4:44

玥提前來到了死巷。

他看起來極度憔悴，原本整潔的西裝沾滿了灰塵。他沒有帶雨傘，任由細雨打濕他的面龐。

他看著這面牆。這面他在這輩子看過最久、最仔細、最深入研究過的牆。

他啟動了鏡片的【全頻譜觀測】。

這一次，他不是在看肌肉，也不是在看大氣。他是在看這面牆的「命運」。

透過鏡片，他看見了這面牆的歷史：

它曾經是一座孤兒院的外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o9IVkofi
它曾經見證過一對戀人在深夜的吻。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mDuRURgB
它曾經在都市的大火中崩塌，又被無數不知名的廢料強行修補。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kDn8t6GJ
它承受了數十年的酸雨，看過了無數在後巷死掉的無名屍體。

這面牆，跟玥一樣，都是都市這個巨大垃圾場裡，一塊被遺棄、被修補、卻依然挺立的零件。

「呵呵……」

一聲輕笑。

不是模擬，不是計算，不是快感。

那是一種在極度的絕望與荒謬中，突然發現了同類的寂寥。

玥看著那張海報上殘留的紅笑臉。他突然意識到，這座都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冷笑話。它要求人們變得優雅，卻只給人們淤泥；它要求人們活下去，卻每天都在製造死亡。

而他，一個帶著地球記憶、安魂工坊巔峰之作的男人，竟然在認真地對著一面爛牆求偶般地發笑。

這難道不是世界上最有趣、最諷刺、最值得大笑一場的事嗎？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他的胸腔深處爆發。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混合著雨水。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手心撐在濕冷的牆面上。這笑聲不再單調，而是充滿了自嘲、輕蔑、與對這命運徹底的投降。

這笑聲在巷弄間迴盪，震得那些苔蘚紛紛落下，震得那張殘破的海報徹底剝落。

單眼鏡片此時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光，無數數據在視界中燒毀、重組。

鏡片顯示：【真誠度：100%】。

那一刻，玥感覺到自己那根乾枯、僵硬的「線」，終於變軟了。它不再是一根無法彎曲的鋼針，而是一根帶著溫度的、能夠感知痛苦與荒謬的絲線。

他笑到脫力，最後慢慢滑坐在積水中。

「觀測……完畢。」

他喘著氣，右眼的鏡片光芒漸漸熄滅，恢復了那種古樸的黃銅色。

當玥回到裁縫鋪時，已經是深夜。

他渾身濕透，鞋底沾滿了泥土。他走到「針頭」面前，沒有遞交任何紙本報告，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針頭放下剪刀，緩緩轉過身。她看著玥。雖然隔著黑紗，但玥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在掃描他的靈魂。

「你現在笑得出來嗎？」針頭問道。

「笑不出來。」玥平靜地回答，「但我現在知道，該在什麼時候笑了。」

針頭滿意地點點頭。她從抽屜裡取出那枚銀色的針型徽章，上面多了一道淡紫色的刻痕。

「恭喜你，工蟻。你通過了入會測試中最難的一關：承認荒謬。」

她伸出手，指尖在玥的右眼鏡片上輕輕一點，「這枚鏡片不再只是老人的了。它現在已經記錄了你的人性頻率。從今以後，你將不再僅僅是用數據去觀測世界，你將會用感官去解讀世界。」

「這項任務的真正目的是什麼？」玥問。

「都市是一件巨大的衣服，而情感就是讓布料柔軟的洗滌劑。」針頭重新拿起了剪刀，「如果你太硬，你就會撕裂布料。現在的你，已經學會了如何彎曲。這對接下來的縫補工作至關重要。」

她轉身，黑色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壓抑的弧度。

「指令，正在生成。但在那之前，玥，去買一盒煙吧。不是為了抽，是為了看它燃燒時的煙氣。你現在，應該能看懂那些煙霧在說什麼了。」

玥走出店鋪。他走在午夜的街頭，看著那些穿梭在陰影中的熱源。

他沒有買煙。他只是點燃了一枚廢棄的打火機，看著那微弱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他沒有再笑。但他在火光的跳動中，觀測到了一種名為生命的、無意義卻又無比珍貴的波形。

他是織補者。他是觀測者。

他是這座冷酷都市裡，學會了對著黑暗大笑的，清醒的瘋子。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3yDXdG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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