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唯一的座標。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AbOLVZuwr
意識的最後一幕,是圖書館那燃燒的書架與羅蘭疲憊的告別。
當意識重新連接神經末梢時,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在都市的後巷,呼吸過於大聲意味著死亡,在圖書館的戰場,呼吸節奏亂了意味著被首腦吞噬。我的喉嚨深處殘留著一股味道——那是混雜著血清、機油與腐爛血肉的腥臭。
然而,當我睜開眼,那股味道被粗暴地撕碎了。
鑽入鼻腔的是一種輕盈得近乎虛假的氣息。那是竹葉的清香,混雜著空氣電離後微弱的臭氧味。沒有煙囪冒出的煤煙,沒有工業區那種讓人窒息的重金屬粒子。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NFeHaOnx1
「這裡是...?」
我試圖撐起身體,但指尖觸碰到的是溫潤、光滑的大理石與某種柔軟的織物。
我的視線破碎而斑駁,那是因為我習慣性地啟動了【觀測者的偏見】。單片眼鏡的虛影在右眼閃爍,但我預期中那密密麻麻、代表死亡機率的紅線卻沒有出現。
世界呈現出一種純粹的、電子波導般的藍調。
我看見月光穿透了半透明的屋頂,灑在我的手背上。那隻原本在首腦攻擊下扭曲粉碎的手,現在白皙、完整,甚至皮膚下隱約流動著晶藍色的能量迴路。
這是一個優美得像夢境的世界,但我感到的不是驚喜,而是劇烈的恐懼。
當一隻纖細、溫暖的手試圖拂過我的額頭時,我的身體比大腦先作出了反應。那是刻在骨髓裡的戰鬥應激。
「別碰我!」
我猛地彈起,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那裡原本該掛著那柄能切開概率的短刀。我以前滾翻的姿勢撞開了屏風,單片眼鏡在這一瞬間瘋狂閃爍,我試圖在空氣中捕捉「死線」。
「冷靜點,客人。」女子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像是一劑強效鎮靜劑。
但我聽不見。我聽見的是爪牙注射血清時那刺耳的活塞聲。我看見的是調律者優雅揮手時,空間崩塌的轟鳴。
「看來,跨越星海而來的客人在做噩夢呢。」
一個清脆且帶著神祕感的聲音在長廊盡頭響起。
猛然抬頭,看見一位氣質超然的女人正靜靜地看著他。在對方的眼中,主角看見的不是「耗子」或「都市之星」,而是一個「充滿未知的異常」。
非人智慧體!
「這裡是哪理?他們在哪裡?爪牙在哪裡?」我沙啞地嘶吼著,「這片空間...為什麼沒有死角?為什麼這麼安靜?」
在都市,安靜通常是毀滅的先兆。
「容我自我介紹一下,客人,我是月讀空間的管理員,月見八千代。而這裡是月讀空間,是能夠讓所有人找到快樂的虛擬空間喔。」眼前名叫八千代如此述說著。
然而她的介紹卻出現了反效果,八千代不知道在都市越是溫和文雅的人越是可怕,越是要遠離。
然而我的耳中只有聽到虛擬空間這幾個字。
雙眼瞳孔急速收縮,我應激得想要逃跑。
戴在手上的手鐲突然輕輕的晃動,感覺到核心散發出溫暖的脈動,我才漸漸找回了現實感。他顫抖著攤開手掌,看著那顆藍色的生命核心。才漸漸找回了現實感。
我的寶物還在。
雖然她已經沉睡,雖然她只剩下這最後的證明,但她證明了我並非死在圖書館之中。如果死在圖書館我應該變成安吉拉收藏的書籍才對。
在月讀空間裡,陽光是蜂蜜色的。
那個神似輝耀的女人正坐在我身邊,她的手溫暖得像是一場永遠不會醒的春夢。這是我在都市這個地獄流浪了多年,大腦最渴望的補償。
然而,【觀測者的偏見】在我的視神經發出了尖銳的、如同指甲劃過玻璃的鳴響。
單片眼鏡的畫面不再顯示數據,而是流出了漆黑的液體。在我的觀測中,輝耀那溫暖的笑容開始發生坍縮。她的臉孔在一瞬間與那個死在竹林裡的、破碎的核心重疊,她的笑聲,在我的耳膜中被過濾成了爪牙血清注入時的嘶嘶聲。
「這是假的...這是虛假的!」
我發出了一聲非人的乾嘔。月讀空間那完美的幾何對稱開始崩裂。我看到的不再是繁花,而是無數具被指令處決的、堆滿後巷的屍體。
「別想再騙我!」我狂吼著,右手虛空一抓。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2emdCUCyX
原本消失的短刀在虛擬空間中顯現。我不是在揮砍敵人,而是在切斷這片空間的存在機率。我將「這片溫暖存在的機率」強行修正為 0%。
喀嚓——!
整片月讀空間像是一面巨大的鋼化玻璃,在我面前碎裂成無數晶瑩卻鋒利的殘渣。
「啊哈——!」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rBT145GW
我猛地從操作台上彈起,肺部像被灌進了冰水,貪婪而痛苦地掠奪著每一口空氣。
這裡不是圖書館。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S2FkgObB3
視線所及之處,是冰冷的、銀白色的金屬牆面,以及無數流動著藍色螢光的導管。這裡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心驚膽戰。在我的認知記憶裡,這種程度的清潔與先進,只代表一個地方——「翼」的內部實驗室。
「病人醒了!快注入穩定劑!」一個聲音傳入耳中。
對我來說,那不是醫護人員的叮嚀,而是禁忌實驗者的宣判。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x8KvqdAa
「別過來!」我滾落操作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順手拿走一個金屬托盤。
創傷應激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我的神經:
幻痛:我感覺到右手有無數枚鋼針扎入,那是爪牙曾留下的傷痕在記憶中復發。
幻聽:儀器的嗶嗶聲變成了調律者冷漠的嘲笑聲。
認知偏誤:我看見穿著白袍的男人向我走來,我的單片眼鏡瞬間鎖定了對方的頸動脈。在我的視界裡,對方的醫療儀器變成了切割肉體的屠刀。
「這又是哪家公司的實驗室?W公司?還是...T 公司?」我喘著粗氣,眼神空洞而瘋狂。
「我們不是...」一位醫護人員試圖走近,但她剛踏出一步,我就發出了絕望的嘶吼,將手中的金屬托盤扭曲成尖銳的武器。
雙方就這樣陷入的僵直,沒有一方敢先行動。
最終,是輝耀的生命核心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與我靈魂共鳴的振動,將我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
當我終於意識到,這裡沒有首腦,沒有爪牙,只有這座雖然高科技卻充滿生命力的場所時,我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打濕了新生的、柔軟的長袍。
我無法適應這種「超時空」的美。它太耀眼,會灼傷我這個在泥淖中的靈魂。
「圖書館的各位不知道怎麼了,從結果看來.......我又失敗了.......」我對自己說著。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玥,我的名字叫玥。」
「請給我一間屋子。」我對八千代說,聲音破碎不堪,「不需要任何科技,不需要任何光感應。給我一間...地球上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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