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樂青春 - 管樂青春 (40)

第一次完整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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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校慶倒數三週，二中第一次進行完整操演，全團換上正式白色行進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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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管拋光，鼓面更新。連鞋子，都統一成黑亮軍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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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操場周圍站滿老師與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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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想看：「現在的二中到底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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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站在最前方，手裡握著指揮杖，掌心全是汗。因為今天，不只是練習，而是：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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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遠處，雙手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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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廷校長則坐在司令台，滿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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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響起，下一秒，大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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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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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支樂隊，開始前進。腳步整齊得驚人。銅管同步抬起，木管列隊轉向，打擊聲像地震一樣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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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旗幟》，正式響起，夕陽下，六十多人的隊伍，像一條正在流動的金屬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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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轉角，全體九十度轉向，沒有一人踩錯，觀眾席瞬間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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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第二變換，隊形從方陣展開成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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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號群站上中央，家駒抬手，銅管齊鳴，聲音直接炸開整個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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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廷整個人看呆了，因為他終於第一次明白：這不是單純是支「行進樂隊」，而是一支：真正能震撼人心的行進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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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尾聲，打擊全開，隊伍同時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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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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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和弦落下，全場安靜兩秒。然後，掌聲爆發，甚至連旁邊體育組老師都忍不住站起來，而李宏彬只是安靜看著家駒，眼神很深。因為他知道，這孩子，已經開始學會：如何站在隊伍最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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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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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第二中學校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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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操場已經擠滿工作人員。今年校慶，規模遠比往年盛大。教育局長、地方民意代表、校友會、家長會，甚至幾家地方媒體都受邀到場。周紹廷校長站在司令台前，不停整理領帶，這是他上任後第一次大型活動，也是他最重視的一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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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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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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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典禮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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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旗進場、來賓致詞、頒獎表揚，而所有人真正期待的，只有一件事——二中管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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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主持人報出：「接下來，請欣賞第二中學管樂團暨行進樂隊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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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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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大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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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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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開始前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同一顆心臟跳動，銅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木管隊形如流水般流動，打擊組穩穩推動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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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旗幟》響起，所有隊員的步伐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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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變換，十字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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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變換，扇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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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變換，同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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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驚呼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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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駒站在隊伍中央舉起指揮杖時，法國號群齊鳴，那聲音穿過操場，穿過校舍，甚至穿過許多人對二中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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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忠誠進行曲》尾聲響起，全團定點，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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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和弦，轟然落下，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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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後，掌聲如雷，甚至有不少家長直接起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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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台上，周紹廷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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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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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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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二中的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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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遠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群滿頭大汗的孩子。他知道，這場看似風光的演出，背後是多少個夜晚的堅持，而他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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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座金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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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結束，縣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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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鎮、城北、藍鵲、二中，四強時代再次展開，但這一年，二中明顯更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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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成為長號聲部核心，家駒則正式成為全團音樂中心。兩人一內一外，撐起整個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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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賽結果，第一名——第二中學，代表權到手，而另一邊，重鎮同樣以第一名姿態晉級。於是，全國賽，再次來臨。這一次，已經不再只是學校之爭，而是世代之爭。重鎮的新世代，對上二中的黃金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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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當天，二中的指定曲，依然展現驚人穩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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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選曲則是Where Never Lark or Eagle Flew (鷹與雲雀永息之地)，這是James Curnow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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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Curnow，1943年4月17日出生於美國密西根州，是國際知名的管樂團與銅管樂隊作曲家。他與 James Barnes、James Swearingen 並稱為美國管樂界著名的「3J」作曲家，其作品風格兼具古典底蘊與豐富的畫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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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Curnow早年於韋恩州立大學取得音樂學士，後於密西根州立大學取得音樂碩士學位。他曾隨上低音號大師Leonard Falcone學習演奏，並師從Harry Begian學習指揮。創作範圍廣泛，包含管樂團(Concert Band)、銅管樂隊(Brass Band)、室內樂以及聲樂作品。他曾多次榮獲美國作曲家、作家與出版商協會(ASCAP)的標準獎項，並贏得多項國際作曲大賽首獎。他的曲目經常被世界各地的樂團選為必吹經典或比賽指定曲。其他代表性的作品為《Nathan Hale Trilogy(納森黑爾三部曲)》、《Freedom Road(自由之路)》及《Fanfare and Flourishes(號角與華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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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曲結束時，觀眾席久久無法回神，而重鎮也吹出了近乎完美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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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成績公布，特優第一——第二中學，管樂史上第一次三連霸的樂團，誕生。全場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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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駒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英吉則直接把長號高高舉起；李有珍與江婕媛抱在一起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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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最後方。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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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個人賽，利英吉，長號組優勝，陳家駒，法國號組優勝，兩人成為全國最受矚目的新星。報紙甚至寫下：「二中黃金世代正式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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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切都正走向最美好的未來。然而，很多時候，故事真正的轉折，往往發生在掌聲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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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樂青春最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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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連霸那天晚上，二中管樂團回到音樂樓，所有人圍著那三面金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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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鬧著、拍照著，像所有青春故事裡該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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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命運正在另一個地方，悄悄改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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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站在窗邊，沒有加入歡呼，因為幾天前，他已經知道答案，李宏彬選定的接班人，不是他，而是曾俊山。那個打擊出身，做事穩重，願意留在教育現場的人。森祐沒有爭辯，只是默默收起自己的譜，他開始覺得，老師教會了自己音樂，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自己；而另一邊，校長室，幾位行政主管正在開會，桌上放著一份文件：財產清冊、樂器管理、經費核銷，以及未來預算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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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管樂團花太多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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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反正已經三連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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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是不是該把資源移給別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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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那份文件，正在決定二中管樂社未來數年的命運，而李宏彬依舊固執地相信：只要音樂夠好，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他沒有察覺，有些敵人，從來不在舞台上，而在舞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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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許多人回想起二中的黃金年代，都會記得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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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葉楓的小號，記得家駒的法國號，記得英吉的長號，記得婕媛與有珍的木管聲部，也記得那座老舊音樂樓，以及那些汗水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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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青春，從來不只是獎盃。青春是：在最熱的夏天裡反覆練習，是在失敗後依然拿起樂器，是在舞台上相信身旁的人，是在音樂結束後，仍願意繼續向前。而管樂，從來不只是聲音，它是一群人共同走過的歲月，是一段再也無法重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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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二中站上了全國之巔。那一年。屬於他們的《管樂青春》，奏出了最燦爛的樂章。只是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樂章的開頭，不是掌聲，而是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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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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