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樂青春 - 管樂青春 (28)

各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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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亮，亮得有點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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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上擺滿椅子，制服整齊，掌聲規律，一切都很「正常」，但對某些人來說——那不是結束，而是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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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站在隊伍裡，胸前別著優等畢業生的徽章，他沒有看台上。他看的是——樂隊的方向，那個沒有聲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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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站在另一側，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她吹奏時一樣，沒有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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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山站在後排，手裡沒有鼓棒，但手指還在動，像在數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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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沒有說話，但都知道——是該「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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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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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系的考試，比比賽更安靜，沒有掌聲，沒有對手，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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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準備的是小號主修，每天練習的時間，比以前更長，但內容——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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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音、音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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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旁邊，不再像帶樂隊那樣說話，他只會在某個音之後說：「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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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吹。一遍、一遍，直到那個音——開始「不需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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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他吹完，李宏彬沒有說話，只點頭。那是第一次，森祐知道——自己「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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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的準備，沒有那麼多話。她每天練豎笛，不是技巧，是線條。她會把一段旋律——吹到幾乎沒有起伏，再一點一點，加回去。她想找到——「最少，還能成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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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她停下來，看著樂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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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問李宏彬：「如果我不當音樂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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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愣了一下，很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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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說：「那妳就不是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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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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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山的準備，最苦。他不是天才，他知道。每天，他最晚走，最早到。不是練難的，是練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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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拍器，一直響，他會把一段節奏——拆成最小，再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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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手停住，看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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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說：「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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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自信，是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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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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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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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像管樂營結束那晚。森祐最先知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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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藝術學院，小號主修，錄取（保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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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跳起來，只是坐下，很久。然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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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與俊山在同一天得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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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音樂系——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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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公告前，沒有說話。最後，俊山說：「恭喜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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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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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但又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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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站在遠處，沒有走過去，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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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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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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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辦，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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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一個人進來，沒有開燈，他拿起小號，吹了一段，不是比賽曲。只是——隨便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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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淑櫻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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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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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開口：「妳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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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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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嗯，我一直都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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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的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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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點頭，他沒有說喜歡，也沒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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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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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變大了，教室變高了。聲音——變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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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藝術學院，第一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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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把你以前學的，先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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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愣住，但他沒有反抗。他知道——這是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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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學指揮，第一次站上台。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終於理解了——「整個聲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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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大，淑櫻的聲音，很快被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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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技巧，是因為——她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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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妳的音色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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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笑，她只是繼續朝著「完美音色」的道路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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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師大，但俊山的路——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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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常被糾正，被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重來，但他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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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老師說：「終於，俊山，你的節奏，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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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音樂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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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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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週末，師大的排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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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在練，俊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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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打擾，他坐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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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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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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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練習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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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山笑了一下：「嗯，剛練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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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沒有告白，沒有承諾，但——有種不需多說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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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城市，森祐站在指揮台，看著樂團，他舉手，那一刻，他想起三個人，沒有說出口的，沒有完成的，他落下第一拍，音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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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代(1990~1999)，臺灣的古典音樂教育體系已相當成熟，音樂系的錄取分數與第一志願通常由國立大學佔據。當時音樂系的「第一志願」主要集中在以下兩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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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藝術學院音樂系：就是現在的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北藝大)，成立於1982年，在1990年代已建立極高的學術與演奏聲望，師資多為留學歸國的頂尖音樂家，是當時音樂學子心中的最高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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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系(師大音樂系)：歷史悠久，早期為公費培養音樂師資的搖籃，長期穩坐師範體系音樂龍頭，對於想從事教職或演奏的學生來說，名聲響亮且資源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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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熱門音樂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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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大學音樂系：在私立大學中名列前茅，1988年裝設管風琴，在當時硬體資源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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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音樂系：音樂人才眾多，課程選擇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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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音樂系招考主修非常重視術科能力(鋼琴、聲樂、管弦樂器等)，北藝大與師大在術科榜單上通常佔據最頂尖的學生。隨著1990年代中後期教改啟動，傳統音樂教育體系開始與多元入學思維碰撞。總結來說，若以傳統大學聯招術科加權分數而言，國立藝術學院(北藝大)與國立師範大學(師大)是1990年代音樂系的雙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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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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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聲入列(199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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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南部，天氣依然炎熱，校門口的人群，比往年多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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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新生多，是因為——二中管樂隊的名字，已經被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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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個全國第一的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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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很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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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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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辦門口，貼著一張簡單的紙：「管樂隊新生集合——下午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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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前，人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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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英吉是第一個進來。身高不高，但站得直。他背著長號盒，沒有多看，直接找位置。他不是來試試看，他就是來——成為二中管樂菁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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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駒比英吉晚了三分鐘，跑進來，氣還沒喘穩，他看了一圈，目光沒有停留在樂器，而是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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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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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英吉回頭，點了一下頭。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VZBBaf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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