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樂青春 - 管樂青春 (16)

南區──還在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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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中學的鐵皮屋，熱得比其他地方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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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練習時間延長了，不是被要求，是大家自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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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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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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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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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習慣——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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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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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的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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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比之前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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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刻意亮，但旋律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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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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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聲音，沒有衝突，但也還沒完全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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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山在後面，節奏很穩，但他知道——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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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他直接說：「我們現在，是『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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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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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三間學校，可不是『差不多』就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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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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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櫻看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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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要變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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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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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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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也不能只是我們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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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空氣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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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低頭，看著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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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問：「如果要讓旋律在裡面，但又能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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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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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位置，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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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人立刻回答，因為那不是一句話可以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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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祐走到他旁邊，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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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了一句：「不是一個位置，而是一直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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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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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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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校音樂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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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週的不同日子，不同的教室，不同的聲音，有人追求完美，有人穩住根基，有人讓音樂流動，有人還在找答案，但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地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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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立文化中心，小音樂廳，那裡的舞台不大，但足夠讓聲音彼此碰撞，沒有人說這是比賽，但每一個人，都在準備——不想被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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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四個方向，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最後留下的，是還沒散去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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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氣裡，在記憶裡，在每一個還沒說出口的期待裡，而那一天——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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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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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午後，陽光落在縣立文化中心的外牆上，反射出一種帶著溫度的白。小音樂廳外，人聲不多。但氣氛，已經繃緊。後台的走道，比舞台更安靜。學生們壓低聲音說話，樂器碰撞的聲響顯得格外清晰。有人反覆擦拭管身，有人閉眼默數節拍，也有人只是站著，不知道該做什麼。而在這些零碎的聲音之間——有四個人，讓整個空間產生了不同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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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張宇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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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站在重鎮中學的隊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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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修長，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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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很專注，不是看人，而是注意樂音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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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進場後，第一段不要急著拉開動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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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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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重，卻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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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強，不在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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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手指輕輕在空中比出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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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在於『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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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修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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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沒有回話，但每個人的呼吸都跟著那個拍子微微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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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站著，但那種存在感，像是——整個樂團的節奏，早就已經被他握在手裡，有人私下叫他「音樂魔術師」，不是因為華麗，而是——他可以讓一段音樂，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變成他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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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區──王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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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城北中學的隊伍較為分散，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還在低聲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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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赫中沒有制止，他站在中間，像是在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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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他走到低音聲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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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段，你們有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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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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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夠大，是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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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世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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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赫中蹲下來，手掌輕輕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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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是堆上去的，是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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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看向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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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不要想壓住別人，而是相互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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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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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赫中微微一笑，他的氣質，很乾淨，不像命令，像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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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是「管樂紳士」，因為他不會讓聲音衝突，他會讓它們——互相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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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郭美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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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鵲中學的角落，比其他地方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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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婷站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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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走道另一端吹進來，輕輕帶動她的髮絲，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讓學生先自己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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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她走到鄭秀晶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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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那一段，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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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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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晶沒有笑，只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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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可以再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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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但很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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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空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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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婷伸手，比了一個很小的呼吸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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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音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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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晶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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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真的在聽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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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婷沒有再多說，她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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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團，依然很安靜，但那種安靜，不是緊張，是——在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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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稱為「長笛精靈」，不是因為技巧，而是她讓音樂，有了「生命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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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區──李宏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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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中學的隊伍，站得最不整齊，有人靠牆，有人坐地，有人還在默默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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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站在中間，沒有動，他沒有馬上講話，只是看，一個一個看，從木管，到銅管，到打擊，他的眼神，很銳利，像是在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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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他終於開口：「你們剛剛的問題——不在音準，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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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團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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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前面，看著森祐與葉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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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個，都在想著，上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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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責備，但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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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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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對不對，只要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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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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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山在後面，忍不住低聲說：「還是一樣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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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笑，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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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彬沒有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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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舞台入口，像是在告訴他們——剩下的，不用講，自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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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管樂界有很高的地位，也有人說他古板，但所有被他帶過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他看問題——從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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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後台的走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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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方向，四種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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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穎的精準。

王赫中的平衡。

郭美婷的細膩。

李宏彬的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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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互相寒暄，甚至沒有正式對話，但在某些瞬間——眼神交會，像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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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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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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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走進來：「第一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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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整個後台，同時安靜下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2y6UBH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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