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蘇念恩正經歷著林宜萱的「靈魂拷問」。
「妳認真?蘇念恩,同班三年妳真的不知道江堯是誰?」林宜萱誇張地倒吸一口氣,活像在看外星人。
「我知道有這個人,但不熟嘛……」蘇念恩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避開好友火辣辣的視線。
她拼命翻動記憶,卻發現那張沒戴口罩的臉,在她的高職生涯裡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是陽和餐飲科的惡霸代表,會走路的灶神,嘴賤又懶散。」林宜萱一臉佩服又吐槽,「但他廚藝強到沒天理,連老師的配方都敢重配。重點是老師最後還承認他的版本比較好。妳說這人氣不氣人?」
「他這樣不會被討厭嗎?」蘇念恩下意識望向江堯的背影,心裡卻浮現出他在廚房裡專業俐落的模樣。
「會啊,所以除了王俊英,沒人敢靠近他。」沈芷妍合上書,冷不防地接了一句。她清冷的目光掃過蘇念恩,聲音平靜卻透澈:「不過,妳沒意識到他的存在,其實也很正常。」
蘇念恩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這三年的團體生活,妳根本不在現場。」沈芷妍一針見血地點破,「這幾年妳都忙著出公差、準備全台大賽。班上的校慶、戶外活動、甚至是那些無聊的八卦時間,妳都在實習室準備參加高雄市區盃。妳跟班上一直有點格格不入,就像個獨行俠。」
蘇念恩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是啊!她的高職生活,除了各種切菜聲和計時器的滴答聲,好像真的沒留下多少關於「同學」的記憶。她把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料理,卻把最冷硬的背影留給了班級。
林宜萱意味深長地湊到蘇念恩耳邊,小聲揶揄:「如果有誰收服這尊灶神,應該會很有成就感吧?」
蘇念恩假裝沒聽見,低頭對著空白筆記本猛看,耳根卻紅得像被火燎過,燙得驚人。
課堂最後五分鐘,蘇念恩覺得心臟快被氣炸了。她拿著分組表走回座位,視線死死鎖在表格上。
在自己的名字後面,赫然出現了兩個大字:江、堯。那字跡歪歪斜斜,力道重得幾乎要劃破紙張,狂妄地佔據了整行格位,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是你填的吧?」蘇念恩重重坐下,「啪」一聲將原子筆摔在桌上,震得江堯課本的一角都跟著顫動。
江堯懶懶地撐著下巴,側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臉無辜地挑釁:「我這人一向樂於解決班級危機。像妳這種脾氣硬、又容易被孤立的邊緣人,我就勉為其難地接收一下,不用太感謝我。」
「你說誰邊緣人啊?我和沈芷妍約好要一組的!」蘇念恩氣得鼻尖發酸。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小小的歸屬感,卻被他一句話攪得粉碎。她恨不得當場把這張表撕了,卻在對上他眼神的瞬間,手心微微發汗。
江堯收起笑意,眼神掠過一抹深不見底的暗色,那是她在實習廚房裡才見過的、屬於「師傅」的嚴肅。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不覺得妳們聚在一起是個好選擇。很抱歉,這一次,妳只能跟我一組。」
「江堯,你這次為什麼不跟我一組?」王俊英走了過來,手裡晃著另一份表格,語氣帶著罕見的生硬,在極力壓抑某種情緒。
「我做人很公平啊!」江堯轉過頭,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我們都綁在一起兩年了,你不膩嗎?這次讓你去做中式,我陪蘇念恩挑戰西式,完美分配。」
王俊英抿起唇,眼神不動聲色地掠過蘇念恩,聲音溫和卻帶刺:「我不膩,而且我公私分明。江堯,你把我和沈芷妍的名字填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這叫為兄弟設想,懂?」江堯理直氣壯地挑眉,嘴角掛著一抹壞笑。
「這要改。公私不分,容易惹人嫌。」王俊英一針見血地回擊,隨即將表格往桌上一拍,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即轉身離開,背影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蘇念恩怔怔地看著王俊英略顯僵硬的背影,心裡掠過一絲複雜。她低下頭,指尖用力地摳著筆袋的拉鍊,甚至覺得指尖發白。「……你真的很煩。你看,連王俊英都不開心了。」她咬著牙低聲說道。但那份怒氣裡,其實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被強行圈進一個安全區後的委屈與悸動。
這感覺,讓她瞬間回到了高一那年。
那天的分組,教室裡的空氣浮躁而勢利。她熬夜研究的「蒜味義大利麵佐爐烤番茄」提案,在張偉恩的冷笑聲中變得像個笑話。那句「異國廚藝展」和旁邊人的附和,扎進她自以為是的驕傲裡。
那一刻,她什麼也沒辯解。
只是默默地、緩慢地合上那本筆記本,那動作輕得像是在心底把所有的熱情與呼吸一起掐滅。下課後,她一個人站在冷水槽前,機械式地刷洗著整組人的油膩,冰冷的水浸透袖口,冷進了骨子裡。
她以為這份孤單無人知曉。
林宜萱和沈芷妍的出現在她生命中投下了第一道光。而現在,這道光裡,似乎闖進了一個更霸道的身影。
「喂,蘇念恩。」江堯突然低低叫了她一聲,嗓音收起了平時的頑劣,變得有些沉,像是在許下什麼承諾。
「不管妳想做什麼義大利麵,還是什麼奇怪到沒人懂的創意料理……」他頓了一下,視線鎖定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能把冰水煮沸的熱度,「這一次,就做妳想要嘗試的料理。」
她驚愕地抬起頭,視線撞進他那雙認真得近乎燙人的眼底。這不是「師傅」對「實習生」的命令,而是江堯對蘇念恩的宣言。
江堯卻已經迅速轉過臉去翻看厚重的課本,速度快得怕被她看穿什麼。但在那凌亂的短髮下,他那截露出來的耳根,卻似乎透著一抹極不自然的紅,快要燒起來。
蘇念恩鼻尖莫名一酸,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翻找筆袋裡的橡皮擦,嘴裡嘀咕著遮掩內心的悸動:「幼稚鬼……煩死了,誰要你管啊。」
但她沒再去改那張分組表。
她握緊了筆,在「蘇念恩」的名字旁邊,江堯那兩個歪斜狂妄的字跡,此刻看起來,竟然順眼得出奇。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xdNZJtm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