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門，凌霄峰。
掌門人墨雲飛正盯著手中的茶盞，杯中的水面平靜得像一塊古鏡，但他眼底的陰翳卻揮之不去。
「真的在那裡了？」他沒看身旁的長老，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回掌門，就在山腳下的迴旋路口。」一名戒律堂弟子跪在地上，聲音顫抖，「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陣法感應，但……它就在那裡。像是一座從虛空中直接生長出來的、方正得令人恐懼的建築。」
墨雲飛站起身，走到窗邊。
昨夜，青雲門的守山人韓岫曾驚恐地傳來消息，說山腳下出現了一道白光，那光芒不帶任何靈氣，卻極其刺眼，甚至讓周圍的植被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精準的幾何排列感。
「不是陣法，也不是妖塚。」墨雲飛低聲自語，「是某種……更絕對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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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路口。
如果這是一個普通的修真界村落，此時應該是雞鳴犬吠，或是修士們低聲討論著某種新發現的靈石礦脈。
但現在，這裡死寂得可怕。
那座「建築」就靜靜地立在路口，兩層高的結構，牆面平滑得不帶一絲瑕疵，那種平滑感讓尋常修士用神識掃過時，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生理不適——那不是人工雕琢的平整，而是某種概念上的「不存在凹凸」。
巨大的透明門窗透出冷冽的白光，在昏暗的山路間顯得格外突兀。門上方，三個發光的字樣正閃爍著：
【好好便利商店】
「這就是……分店？」
顧清寒站在不遠處的林蔭下，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她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近乎狂熱的震撼。
她看著那座建築，腦海中不斷閃過昨夜在系統介面隱約窺見的片段。那不是簡單的建築，那是「規則的延伸」。如果說本店是深藏在禁地中的避世神殿，那麼這間分店，就是向這個世界宣戰的旗幟。
「清寒，退後。」一名長老低喝一聲，擋在她身前，神色嚴峻，「這種突如其來的造物，極可能是某種上古禁咒的實體化。我們必須先觀察其內部的靈壓變化。」
「長老，那是靈壓嗎？」顧清寒轉過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急促的困惑，「那裡……沒有靈壓。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極其規律。那種感覺，就像是……連風都要按照某種既定的軌跡去吹。」
「規律？那是規矩。」顧清寒低聲呢喃，「店長正在建立他的……規矩。」
就在此時，建築的門口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
「咚、咚、咚。」
那是沉重的撞擊聲，不像是修士踏空而行的輕盈，而像是某種巨獸在進行某種儀式般的敲擊。
眾人屏息凝神，甚至有幾名外門弟子下意識地拔出了配劍。
從建築那扇近乎透明的自動門後，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挪了出來。
阿布拉。
這頭曾經在禁地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食金獸，此刻竟然換上了一身極其不協調的、深藍色的制服。制服緊緊包裹著它那如小山般的肉身，胸前掛著一個寫著「保安」二字的牌子，雖然那牌子在它巨大的胸肌前顯得像個小小的貼紙。
它手裡拖著一個巨大的、印著「物流」字樣的藍色塑料箱，每走一步，地面都發出輕微的震動。
「阿布拉……」顧清寒失神地看著，「它竟然……在執行某種職責？」
阿布拉並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目光，它那雙原本充滿野性的眼睛，此刻竟顯出一種近乎肅穆的專注。它走到路口的一塊空地上，放下箱子，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神明。
它看著那座發光的建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低吼。
在眾人眼中，這是一頭兇獸在為新神的降臨進行「神聖的祭祀」。
但事實是，阿布拉只是在想：*「老闆說，這箱新的『科學麵』一定要放得整齊，否則明天的KPI會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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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在那邊看夠了嗎？」
一個略顯慵懶、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店門口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陳發靠在自動門邊，手裡拿著一罐還帶著水珠的冰可樂，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營業額報表。他穿著那身讓他覺得既滑稽又沉重的制服，臉上的神情不是神祇的威嚴，而是一個熬夜趕完貨單、隨時準備撂挑子不幹的社畜。
青雲門的眾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們看到了一個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人類。沒有仙氣，沒有威壓，甚至連站在那裡時，連周遭的靈氣都不自覺地向他避讓——那是因為他周圍存在著一種「不屬於此界」的物理規律，讓靈氣都顯得格格不入。
「你是……店長？」墨雲飛掌門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跨前一步，語氣客氣卻帶著試探，「在下青雲門墨雲飛，敢問此地……乃是何方聖地？」
陳發抬起頭，看了看墨雲飛那身華而不實的仙袍，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恨不得把眼睛黏在他臉上的修士，微微皺了眉。
「聖地？隨便你叫。」陳發喝了一口可樂，發出「嘶——」的一聲，「這只是個分店。剛落成，還沒準備好。」
「落成？」一名長老驚呼，「這建築竟是如此迅速地完成建構？難道是某種大陣瞬間成型？」
「什麼大陣。」陳發無奈地揮了揮手，「就是搬進來的。工期趕，晚上弄完，早上就開張了。」
「搬進來的……」長老愣住了。他看向那座完美無瑕、連塵埃都無法附著的建築，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荒謬感。這世間若有搬運大法能將如此規模的「規矩」瞬間搬移，那搬運者的手段足以撼動九天十地。
顧清寒此時緩緩走上前，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她對著陳發深深地鞠了一躬。
「店長，分店的『秩序』已初現端倪。阿布拉的守護，也已就位。」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山腳下顯得格外清晰，「請問，關於此地的『法則』，是否有需要弟子協助之處？」
陳發看著顧清寒，心裡嘆了口氣：*「清寒啊清寒，我真的只是想多賣點泡麵，沒打算搞什麼法則。」*
但他嘴上卻只能說：「沒什麼需要協助的。不過，既然你們都在，那就別擋著路，路口得留出來，方便以後貨車進出。」
「貨車……」墨雲飛喃喃自語，「這便是……開闢商路，連結萬界的傳承嗎？」
陳發沒空理會他的腦補，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彈出的紅字通知：
【警告：分店首日營業額預測低於標準值。】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9YmBp12S
【任務提示：請於開幕首日進行大規模促銷，以建立品牌認知度。】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到一陣熟悉的、來自黑心總部的壓迫感。
「行了，別在那兒站著發呆了。」陳發拍了拍手，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試圖從日常瑣事中找回掌控感的乾勁，「明天早上六點，正式營業。」
他看著這群對他充滿敬畏與誤解的「大人物」，隨口補充了一句：
「明天開幕，咖啡買一送一，還會有一些打折活動。記得來，別在那兒擋路。」
說完，他轉身走回了那片冷冽的白光之中。
隨著「嗡」的一聲，自動門緩緩關閉。
那一刻，青雲門的眾人看著那扇門，彷彿看著一道劃開舊世界、強行楔入新秩序的裂縫。
「咖啡……買一送一……」
墨雲飛看著那閃爍著「好好便利商店」招牌的建築，眼神複雜地轉向顧清寒，「清寒，你聽到了嗎？這便是店長所說的……『因果回饋』嗎？」
顧清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不，掌門。」她輕聲說，「那是……恩賜。」
山腳下的路口，留下一片死寂，以及一場即將席捲整個修真界的、關於「促銷」與「秩序」的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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