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發皺著眉頭，視線盯著收銀台上的螢幕。系統訊息正閃爍著刺眼的綠光，伴隨語音通知在店裡迴響。
「宿主，您的店員制服已升級。」
系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板，不帶一絲感情。「為提升顧客服務形象與工作效率，請前往制服間領取新制服。」
螢幕上同時彈出一張示意圖：深灰色長袖襯衫，肩膀與袖口處有兩道亮黃色條紋，胸口左上方繡著一個簡化的三角形圖案。
陳發看了半天，最後擠出兩個字：「真醜。」
「這是什麼鬼？」他低聲抱怨，扯了扯自己的舊圍裙，「這配色，活脫脫一個交通指揮員。肩膀上那兩條，生怕別人看不到嗎？」
系統對他的不滿毫無反應：「該制服已由總部核准，具備基礎防護功能。」
「防護功能？」陳發翻了個白眼，「能防客戶投訴嗎？我看這顏色在晚上倒是挺亮的。」
儘管抱怨連連，系統的指令他還是不敢違抗。他脫下圍裙，認命地走向店鋪後方的儲藏間——現在系統將那裡升級成了「制服間」。
等他換上那套新制服，從儲藏間走出來時，感覺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制服的布料質地挺括，卻也有些硬，卡得他肩膀發疼。
顧清寒正在擦拭貨架。她的動作一絲不苟，規矩而流暢，彷彿在執行某種古老而神聖的儀式。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輕輕轉過身。
她的視線落在陳發身上，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眸子，在看見制服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手裡拿著的抹布，也頓在了半空中。
「顧清寒，你看這制服，是不是有點…太鮮豔了？」陳發扯了扯領口，嘗試讓自己更舒服一些，卻無濟於事。
顧清寒沒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緩緩地從陳發的胸口掃到袖口，再回到肩上的亮黃色條紋。她清冷的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敬畏。
她緩緩放下抹布，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垂下頭。
「店長…」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在面對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此乃…天地法袍。」
陳發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哈？法袍？這是制服！便利商店制服！」他指了指胸口的三角形，「總部標誌，懂嗎？不是什麼符文！」
顧清寒卻抬起頭，眼神複雜。「店長欲以凡物示人，實則暗藏玄機。那三角圖案，莫非是天地人三才之數，又或是…大道三千之體？」
陳發感到一陣無力。他只是想抱怨一下新制服難看，結果卻被顧清寒腦補成了大道至理。「就一個公司Logo，真沒那麼複雜。就，就一交通指揮員，真的。」
顧清寒搖了搖頭，眼裡是深不可測的堅信。「店長所言，正是大道至簡。凡人視為俗物，而我等窺其一角，方知其偉大。」
她說完，又重新垂下眼瞼，像是怕自己的目光褻瀆了這件「聖袍」。
店外，有幾名修士正結伴路過。他們原本是來看看這間「神祕小店」又有何新奇之物，順便買些零食充飢。
一名白髮老道士剛要踏入店門，腳步卻猛地一頓。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店內的陳發，眼神中的疑惑迅速被震驚所取代。
老道士身旁的中年劍修也察覺到異樣，順著師尊的視線望去，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師尊…那…那是什麼？」中年劍修的聲音發乾。
老道士雙眼放光，渾身真元不由自主地激盪起來。「我道行尚淺，竟未能感知其存在！此袍…此袍竟似無形卻有質，無量卻有方…」
陳發被他們盯得渾身不自在，他覺得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猴子。「怎麼了幾位？要買什麼？」
顧清寒向前一步，將店長擋在身後，她的劍鞘在腰間發出輕微的嗡鳴。她的動作像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此乃店長之道袍，非爾等凡人可輕視。」她的語氣比往常更冷，更堅決，帶有不容置喙的護衛姿態。
中年劍修嚇得連退數步，額頭冒出冷汗。他當然認得顧清寒，這位曾經的劍道奇才，如今道心穩固，劍意內斂，顯然又有所突破。
「不敢！不敢！」中年劍修連忙解釋，「只是見此法袍…光華內斂，卻又仿若承載天地之重…」
老道士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不敢。「大道至簡，返璞歸真…這才是真法袍啊！它明明就在眼前，我卻連一絲靈氣都探查不到，分明是萬法不侵，與道合一！」
陳發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萬法不侵？這是工廠流水線做的，批量生產的，就布料硬了點！」
然而，他的解釋在修士們耳中，卻成了另一種高深莫測的玄機。
老道士猛地跪了下來，聲音顫抖：「聖人以凡語示道，弟子愚鈍，險些錯失真意！此袍看似凡俗，實則是以無上神念將萬般法則內斂，方顯其『凡』，此乃最高明的『無為之法』！」
陳發徹底傻眼了，無為之法？這就是件制服！
幾個新來的修士聞聲而來，看到老道士跪拜在店門口，再看到陳發身上那件「凡俗」卻又「不凡」的「聖袍」，紛紛動容。
他們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很快便有新的傳聞在周圍散開：
「便利商店的店主，原來穿著一件萬法不侵的天地法袍！」
「那法袍看似尋常，實則大道內蘊，連靈氣都無法靠近，乃是聖人返璞歸真的證明！」
「顧仙子親身護道，足見其不凡！」
陳發聽著這些言論，只覺得頭痛欲裂。他只覺得這衣服穿著不舒服，肩膀那兩條黃色亮眼的要命，活脫脫一個流動的活靶子。他看向顧清寒，想讓她幫忙解釋一下，但顧清寒此刻的眼神卻是堅定而狂熱。
顧清寒：「店長所賜之物，皆有其深意。凡人不知其妙，只可遠觀。」她的語氣是在保護陳發，但更多的是在維護這件「聖衣」的神秘性。
陳發：「呃…那啥，你們要買東西嗎？不買就…讓讓？」
老道士感激涕零：「聖人慈悲，不計我等無禮，仍願普渡！弟子悟了！悟了！」他猛地磕了幾個響頭，然後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貨架前，雙手顫抖地拿起一包科學麵，恭敬地奉上靈石。
陳發：「……歡迎下次光臨。」
阿布拉一直趴在門口，對這些人的爭吵完全不感興趣。它只是懶洋洋地抬頭看了陳發一眼，鼻子抽了抽，似乎聞到了科學麵的香味。然後它又趴了下去，半瞇著眼睛。在它的世界裡，只有科學麵和睡覺比較重要。
這無動於衷的姿態，在修士眼中卻成了另一種「神獸護法，鎮守道場」的證明。
中年劍修低聲對老道士說：「師尊，連那食金獸，對此法袍都無任何反應，可見其超脫萬物，不入五行。」
老道士點頭如搗蒜：「果然，果然！能讓那凶獸如此安然，此袍必是至寶！」
夕陽西下，陳發終於熬到下班。他換下那件「聖衣」，只覺得一身輕鬆。
他把制服疊好，放在櫃檯後面，準備明天再穿。系統的提示音卻又響了起來：「檢測到周圍存在對店員制服的『強烈崇拜』與『道韻解析』。總部將根據『顧客回饋』，進一步優化制服功能。請宿主密切關注。」
陳發翻了個白眼，優化個鬼，再優化還不變成金縷衣？
就在此時，一個身穿灰布長袍的老人，提著掃帚，默默地從店後面的小巷走出。那是顧家的老祖，他原本在顧清寒的「引導」下，來便利商店做一些「修行」。實際上，他就是被安排來掃地、清垃圾。
今天，他按照顧清寒的吩咐，將店裡一些看似破舊卻「有道韻」的「雜物」清理掉，結果不小心把自己穿在外面的一件普通灰袍弄髒了。他隨手從門後掛著的幾件「備用制服」中，取了一件穿上。
正是那件被陳發嫌棄、被修士們奉為「天地法袍」的新款便利商店制服。
顧家老祖穿著寬大、有些不合身的制服，胸口的黃色三角形分外醒目。他佝僂著身子，繼續掃著地，動作緩慢而又平靜。
幾個剛才在便利商店門口「悟道」的修士，此刻正準備離去。他們看到顧家老祖，身體猛地一僵。
中年劍修目瞪口呆：「師…師尊，您看！」
老道士的鬍鬚都翹了起來，聲音顫抖：「連…連掃地者，都身披聖袍！此處…此處果然是古之聖地！那掃地之人，說不定是…是守門的隱世大能啊！」
顧家老祖對周圍的喧囂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這件衣服還挺暖和的。
他繼續掃著地，動作間，那黃色的條紋在夕陽下，彷彿真的閃耀著某種莫名的光輝。
遠處，更多的修士被這異象吸引，駐足觀望。
他們的心中，對「便利商店」的敬畏，又拔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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