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帳春深》 - 第五十四章康郡王妃

又過了十來日，天氣漸漸轉得更涼。

這日上午，主院才剛用了早膳，外頭便有嬤嬤進來回話，說康郡王妃帶著女兒過府來看小郡主，帖子是昨兒傍晚才遞來的，王妃當時正哄著清棠，底下人不敢擾，今晨才又將話回了一遍。

蘇清和聽了，倒也不意外。

清棠滿月後，京中該走動的人情便慢慢又續了起來。前些日子多是送禮、遞話，眼下天氣好了些，便也漸漸有人親自上門。康郡王妃與靖王府一向走得不遠不近，不算最親近，卻也不能怠慢。

她才要吩咐備茶，乳母便抱著清棠從裡間出來，小姑娘剛醒，正有些哼哼唧唧。景修見妹妹被抱出來，立刻也要往母親膝邊擠，景晏則在廊下練字，聽見有客要來，先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一時間，主院裡倒有些忙。

青黛低聲道：“姑娘，要不要先讓柳側妃那邊過來一趟？總歸是宗室裡的王妃，若留得久些，怕您一個人照看不過來。”

蘇清和正接過清棠，聞言手上微微一頓。

倒不是不願。

只是這種“來看孩子”的場面，本就最容易叫人多看一眼內宅氣象。若柳氏來了，外頭的人自然也會細看她們二人之間的分寸與遠近。

可也正因如此，蘇清和心裡忽然便浮起一個極淡的念頭——

若今日是柳氏在這裡，倒也未必失禮。

這念頭極輕。

卻比從前更近了一步。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道：“去請她過來吧。”

青黛應了一聲，很快退下。

柳側妃來得很快。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挑銀線的褙子，並不鮮豔，卻乾淨得體，像是來之前便已猜到主院這邊今日多半有客。她進門後先依禮給王妃請安，隨後才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並不多問，只等吩咐。

蘇清和看了她一眼，淡聲道：“康郡王妃一會兒要過來看清棠，你便留在這裡，一道坐坐吧。”

柳側妃聞言，眼睫極輕地動了一下，卻沒有露出半分意外或喜色，只低聲應道：“是。”

這一句落下時，蘇清和心裡竟也跟著定了一些。

不多時，康郡王妃便到了。

她帶著個七八歲的女孩兒進門，先照規矩同王妃寒暄，又笑著說今日是專程來看看小郡主。她本是個極會說話的人，進門時神色熱絡，語氣也熱絡，可那雙眼睛卻極利，一進屋，便先將主院上下與座中之人都看了一遍。

看見柳側妃也在時，她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

“柳側妃也在呢。”她笑道，“看來靖王府今日倒是熱鬧。”

這話說得不算失禮，卻也不是全然無心。

若答得不好，便容易叫人往“王妃與側妃同坐，是面上和氣還是真有分寸”那頭去想。

蘇清和正要開口，柳側妃卻已先一步起身，朝康郡王妃規規矩矩行了半禮，語氣柔和得很。

“王妃今日要照看小郡主與兩位小公子，妾身不過是在旁陪著搭把手。”她微微一頓，又溫聲道，“郡王妃今日能來，小郡主也算添了福氣。”

這一句答得極妥。

既沒有搶主母的話，也沒有將自己擺得過輕或過重。她只是把自己放在一個最恰當的位置上——王妃照看孩子，她在旁幫手；郡王妃來，是來看小郡主，不必將眼光過多放到內宅妻妾之間。

康郡王妃聽了，眼底那點原本試探似的笑意，竟也慢慢收斂了幾分。

她本就是來看看靖王府如今到底是什麼光景的。外頭都說靖王妃受寵，柳側妃雖是聖旨賜進門，卻一向安分。可耳聽終究不如眼見。如今這樣一照面，她倒真看出幾分意思來了——

王妃坐得穩，側妃守得住，主院裡不見半點亂氣。

這就很難得。

康郡王妃便笑著順勢接了下去：“怪道外頭都說靖王府內宅最有規矩，如今看來，果然是王妃教得好。”

這一句轉得圓，場面便也跟著活了。

蘇清和神色平平，只淡淡一笑：“郡王妃過獎了，都是各守本分罷了。”

康郡王妃點點頭，隨即才將目光落到清棠身上。

小姑娘今日精神倒好，睡醒了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眼慢慢看人。康郡王妃看了兩眼，便笑道：“這眉眼倒是生得好，瞧著像王爺多些。”

柳側妃坐在下首，聞言也只安安靜靜陪笑，並不搶著湊趣。

景修這時正挨在蘇清和膝邊，看見來了生人，倒也沒怕，只是抱著母親衣角不撒手。景晏在外頭練字本還練得好好的，後來聽見裡頭說話，便知道有客來了，自己將筆擱下，進門後先規規矩矩行禮問安。

康郡王妃見他小小年紀已有這樣規矩，不免多誇了一句。

景晏平日裡雖活潑，到了這種場合卻還知道看母親臉色，見蘇清和神色平和，這才乖乖應對，不多話，也不失禮。

倒是她身邊那位小姑娘，看見景晏生得清秀，又一本正經地站著，不免有些好奇，多看了幾眼。

康郡王妃見狀，便笑著打趣道：“我們家這丫頭平日最不耐煩見人，今兒倒盯著世子瞧了。”

這種玩笑話原也尋常。

可若落得不好，便容易叫場面輕浮起來。

蘇清和才要淡淡帶過，柳側妃卻已極輕地笑了一下，聲音溫柔又自然。

“世子在家裡也是個愛熱鬧的，只是見了長輩，才知道收著些。”她說著，轉頭看了景晏一眼，像哄孩子似的，“郡王妃誇你，你倒一句也不會回？”

景晏本來站得端端正正，聽了這一句，立刻朝康郡王妃拱了拱小手，像模像樣地道：“郡王妃安，小郡主安。”

那小姑娘聽見“安”字，竟先笑了出來。

一屋子人便也跟著笑了。

這一笑，場面便真正活泛起來了。

蘇清和坐在上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竟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看得出來，柳氏今日一直都拿捏得極好。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該接一句，什麼時候只替她將場面托一托，卻又絕不往前多走一步。

這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

太近了，便顯得搶話；太遠了，又成了木頭擺設。

可柳氏偏偏就能守在那條恰到好處的線上。

蘇清和心裡第一次很明確地浮起一個念頭——

她是真的帶得出去。

這句話不帶什麼感情，卻極重。

因為這不是單純承認她守禮，也不是承認她安分，而是承認她作為靖王府的側妃，在外頭也是撐得住場面的。

康郡王妃坐了小半個時辰才走。

臨走前，她還特意拉著蘇清和的手笑道：“過幾日英國公府有個賞菊小宴，帖子應當也會送到府上。到時候王妃若身子便宜，不妨出來走動走動，也叫我們再看看小郡主養得如何。”

這話是對王妃說的，眼尾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柳側妃。

那意思已很明白——若王妃願意，帶著側妃一道來，也未嘗不可。

蘇清和聽懂了，卻沒有立刻應，只淡淡笑道：“若得空，自當去叨擾。”

待人送走後，屋裡才真正安靜下來。

景晏早就憋不住了，等外人一走，立刻湊到蘇清和跟前，小聲道：“娘，我方才有沒有說錯話？”

蘇清和看了他一眼，難得伸手在他額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有，答得很好。”

景晏這才高興，轉頭又往外跑去找景修。

乳母抱著清棠進裡間去了，青黛則帶著人收拾茶盞與果盤。一時外間只剩蘇清和與柳側妃二人。

柳側妃仍坐在下首，神色和來時差不多，像方才那些應對於她而言，也不過是該做的分內事。她見王妃沉默，便起身福了一福。

“若王妃這邊沒有旁的吩咐，妾身便先告退了。”

蘇清和抬眼看她，卻沒有立刻點頭。

她今日是真的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見，柳氏不只安分守禮，也確實是個懂場面、知進退的人。若說從前她對她的放心，只在府內、只在孩子與內務之間，那麼今日這一場，便像將那點放心又往外推了一步。

想到這裡，蘇清和忽然淡聲開口：“方才那幾句話，你接得很好。”

柳側妃微微一怔。

她像是沒料到王妃會這樣直白地說出這一句，眼睫極輕地動了動，才低聲道：“妾身不敢當。”

蘇清和看著她，神色仍舊淡，語氣卻比平日更平和些。

“不是客氣。”她道，“你今日在這裡，沒有失了王府體面。”

這句話落下時，柳側妃眼底那點一向壓得極好的情緒，終於還是微微晃了一下。

她低下頭，聲音也比平日更輕些：“是王妃肯讓妾身坐在這裡。”

這一句答得很低。

可蘇清和聽著，心裡卻沒有從前那種說不出的刺感了。

因為她忽然明白，柳氏說的是真的。

若她不肯，她根本不會有坐在這裡的機會；可若柳氏自己撐不住，便是坐在這裡，也只會叫人看笑話。

所以今日這一場，不是誰單單成全了誰。

而是她們二人各自守著自己的分寸，才將靖王府的場面一同撐住了。

這個念頭一旦明晰，很多從前模糊地橫在中間的東西，竟也慢慢鬆開了。

蘇清和沉默片刻，才淡淡道：“英國公府的帖子若真送來，到時候我會叫人知會你一聲。”

柳側妃抬起眼。

蘇清和語氣依舊很平，像只是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府中安排。

“若去，便一道去吧。”

這一句落下時，連一旁正收拾茶盞的青黛，都極輕地停了一下手。

因為這已不是單純地留她在主院坐一會兒了。

這是王妃第一次真正鬆口，要將柳側妃帶到外頭去。

柳側妃自己顯然也明白這句話的分量，怔了一息，才低低應道：“是。”

她沒有露出歡喜，也沒有多謝，只將腰身再往下福了福，姿態比平日更鄭重些。

蘇清和看著她，心裡竟也很平。

不是因為她們已經如何親近。

而是因為她終於知道，柳氏可以站在她身旁，而不會叫她失了體面，也不會讓王府失了分寸。

這一點，便已經夠了。

待柳側妃退下後，青黛才將最後一只茶盞放回托盤裡，抬眼時，神色裡還帶著一點未散的驚訝。

“姑娘方才那句話……”她低聲道，“倒真是把柳側妃往外頭帶了。”

蘇清和垂眼，看著案上那張康郡王妃留下的請安帖，過了片刻，才淡淡道：“她今日撐得住，往後也未必撐不住。”

青黛聽著，心裡便全明白了。

這不是王妃忽然與柳側妃親近了，也不是一時心軟。

而是王妃終於認下了——柳氏這個人，是帶得出去的。

這比單純一句和氣，更重，也更遠。

蘇清和自己心裡也很清楚。

若是從前，她未必做得到這樣一句“若去，便一道去吧”。不是她故意不肯，而是那時她心裡太擠，擠得連一點共享的餘地都沒有。

可如今不一樣了。

她有織房，有孩子，有裴行舟，也有自己。

所以她終於能夠不帶防備地承認：柳氏站在她身邊，也無妨。

這不是退。

反而是她自己真的站穩了，心裡才容得下這一步。

裴行舟回主院時，天色已經全暗了。

前院像是還有兩樁事沒了，他回來得比平日略晚些，身上帶著一點夜裡的涼意。內室裡卻很安靜，清棠已睡下了，景修也被乳母抱去了外間，只有蘇清和還靠在窗下軟榻上，手邊攤著半頁帳冊，卻顯然沒有真的看進去。

裴行舟一進門，便先看了她一眼。

“還沒睡？”

蘇清和抬起頭，見是他，便將那冊帳本輕輕合上。

“等你一會兒。”

這話說得很淡，像只是隨口一句。可裴行舟聽著，腳步卻還是微微頓了一下，隨即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下。

“今日府裡有事？”

蘇清和搖了搖頭。

“算不上什麼大事。”她頓了頓，才道，“上午康郡王妃來過一趟，說過幾日英國公府有賞菊小宴，帖子應當也會送到府上。”

裴行舟聽到這裡，便已明白她今晚這樣等著自己，多半不是單單要提一張帖子。

他沒有插話，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蘇清和垂著眼，手指在合起來的冊子邊緣輕輕壓了一下，語氣很平。

“柳氏今日在這裡陪著見了客，應對得很妥帖。”她說，“若那帖子真送來，我想著，若去，便帶她一道去。”

這幾句話說得極慢。

不是試探，也不是商量，更不是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可不可以”。

她只是很平靜地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他。

裴行舟聽完，一時卻沒有立刻接話。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燈火輕輕晃了晃，在蘇清和側臉上投下一點柔和的影子。

他看著她，心裡最先浮起來的，竟不是英國公府的宴，也不是柳氏該不該去。

而是蘇清和如今竟能這樣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了。

從前的她，莫說帶柳氏一同赴宴，便是聽見柳氏要在外客面前同自己並坐，只怕心裡都要先緊一層。可如今她說起這事，語氣裡竟已沒有多少波瀾，倒像是在很自然地安排一件王府該有的對外體面。

這本身，比那場賞菊宴更有分量。

裴行舟看了她片刻，才低聲道：“你是知會我，還是問我？”

蘇清和抬起眼。

燈下，她神色很靜，眼底卻有一點極淡的光，像是也知道他這話問得並不在字面。

她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知會你。”她道，“總得叫你知道，王府那日出去的是誰。”

這一句很淡，甚至還帶了一點近來少有的鬆弛。

裴行舟聽著，眼底便也慢慢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既是知會，那便照你的意思辦。”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也低了些。

“你既開了這個口，想來她如今是真入了你的眼了。”

蘇清和聽見這一句，安靜了片刻。

她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順勢應下，只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冊帳本，過了很久，才輕聲道：“也不是入不入眼。”

“只是今日康郡王妃在這裡，我看著她說話、應對，忽然便覺得，她是帶得出去的。”

她這句話說得很實。

沒有多少感情，卻恰恰是這樣，才顯得分量十足。

因為這不是一時心軟，也不是忽然生出的親近，而是一個主母對側妃真正的判斷。

裴行舟自然聽懂了。

他望著她，低聲道：“能叫你這樣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蘇清和聽了，倒笑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從前多不講道理似的。”

裴行舟沒有立刻接，只伸手替她將鬢邊一縷散下來的髮撥到耳後，才低低道：“你從前不是不講道理。”

“你只是太怕。”

這一句落下時，蘇清和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如今其實已經能很平靜地承認這件事了。

怕孩子被分走，怕主院被分走，怕自己辛辛苦苦抓住的那一點安穩，最後什麼都留不住。

所以她那時對柳氏的每一次靠近，都像看見有人往自己最不能碰的地方伸手。

可如今，她心裡有了別的支點，反倒終於能將這些看得清楚一些。

想到這裡，蘇清和低聲道：“是啊，從前確實太怕了。”

“如今倒不是全不怕。”她頓了頓，又道，“只是很多時候，我忽然會覺得，便是她同我一道出去，便是孩子們見了她也會問安，也並不表示什麼就真被分走了。”

裴行舟聽著，胸口便也跟著微微鬆開了一些。

他最怕的，其實從來不是她與柳氏處不好。

而是她心裡那個結太緊，緊到外頭任何一點再尋常不過的靠近，都會將她牽得發疼。

可如今，她竟已經能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了。

這便說明，她是真的一點點往回走了。

裴行舟伸手將她攏進懷裡，掌心在她背上很輕地拍了拍。

“那便帶她去吧。”他低聲道，“你是王妃，內宅如何對外，是你來定。”

這句話說得很平。

可蘇清和靠在他懷裡，卻還是慢慢靜了下來。

因為這話裡沒有半分“恩准”的意思。

不是王爺發話准她帶誰去，而是他清清楚楚地把這件事還給了她——這是她的內宅，她的判斷，她的位置。

這樣的信任，反倒比一句“你做得對”更重。

她靠著他，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原本還想，這事是不是該先同你說一聲。”

裴行舟嗯了一聲。

“如今說了。”

蘇清和聽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是真的鬆。

她抬起眼，看著他道：“你就不怕外頭說我這王妃如今倒真賢惠起來了，連側妃都肯帶著一道赴宴？”

裴行舟看著她，神色卻很平靜。

“外頭怎麼說，不重要。”他道，“重要的是，你如今肯這樣安排，不是因為忍，也不是因為逼著自己賢惠。”

他說著，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聲音更低些。

“是因為你自己站穩了。”

這一句話落下時，蘇清和心裡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從前最怕的，就是連自己的退讓都要被說成“賢惠”“大度”“有分寸”，彷彿一個女子只要能忍、能讓、能將委屈咽下去，便算是好了。

可裴行舟如今卻將這件事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在忍。

她只是終於站穩了，所以能容得下這一步。

想到這裡，蘇清和低下頭，過了很久，才極輕地道：“你如今倒比我還看得明白。”

裴行舟聽了，竟淡淡笑了一下。

“我若還看不明白，這些年便白看了。”

這話落在這樣的夜裡，竟叫人心裡無端地一軟。

蘇清和靠在他懷裡，聽著外頭極輕的風聲，忽然便覺得這場原本只是“知會”的對話，竟比她想的更叫人安穩。

因為她知道，這不只是關於柳氏去不去那場宴。

而是她與裴行舟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如今又往前走了一點。

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

過了一會兒，裡間的清棠在睡夢裡輕輕哼了一聲。

蘇清和下意識側頭去看。

裴行舟的手卻仍攏在她腰後，沒有鬆，只低聲道：“睡得好好的，不必動。”

蘇清和果然靜了靜，見孩子只是翻了個身，便又慢慢放鬆下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總是孩子一有動靜，整顆心便跟著提起來。可如今，她竟已能這樣靠著裴行舟，只先看一眼，再慢慢坐回去。

她不由得低低笑了一下。

“怎麼？”裴行舟問。

蘇清和搖搖頭。

“只是忽然覺得，很多事好像真的都不一樣了。”

裴行舟嗯了一聲，將她更往懷裡攏了攏。

“那便慢慢這樣下去。”

蘇清和沒有再說話，只很輕地靠著他。

窗外夜色漸深，帳內燈火柔和，孩子睡在裡間，她與他坐在一處，說的也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場赴宴、一個側妃、一樁內宅安排。

可偏偏就是這樣平常的一夜，才讓人更清楚地知道——

日子是真的在慢慢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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