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靈石：覺醒 - 【第8章】紅燈之下

病房的燈光白得刺眼。

艾倫坐在長椅上，雙手交疊撐著額頭，一句話不說。他從醫院趕到現在，已經三個小時，沒有離開過這條走廊。

美諾特靠在他肩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沒有出聲，只是緊緊握著艾倫的另一隻手。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艾倫抬頭。

母親衝在最前面，臉色蒼白，身後跟著喬丹和妻子。

「怎麼了？」母親衝到艾倫面前，「我的乖孫呢？艾斯怎麼樣？安祖怎麼樣？」

艾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美諾特替他回答：「還在搶救。」

母親身子一軟，差點倒下。美諾特扶住她，讓她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喬丹站在一旁，沒有坐下。他望著手術室上方那盞紅燈，臉上看不出表情。

他身旁的妻子已經開始抹眼淚：「怎麼會這樣……兩個孩子怎麼會……」

「別吵。」喬丹低聲說。

妻子閉上嘴，但眼淚止不住。

走廊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手術室那盞紅燈，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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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的母親坐在長椅上，雙手交握，嘴裡念念有詞。美諾特聽不清她說甚麼，但知道是在祈禱。

喬丹的妻子靠著丈夫，偶爾抽泣一聲，又強忍下去。

喬丹一直站著，像一尊雕像。

美諾特看著他，想起當年他逼艾倫賺一百萬的樣子。那時候她覺得父親冷漠、苛刻、不近人情。

但現在她看見了——他握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他在怕。

這個從不求人的男人，也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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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門打開。

所有人同時站起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艾斯沒有生命危險。肩膀的傷口處理好了，失血有點多，但年輕，恢復會很快。」

艾倫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問：「我女兒呢？」

醫生頓了頓。

所有人的心又提起來。

「她……」醫生皺眉，「身上沒有外傷，但一直昏迷。我們做了所有檢查，找不出原因。」

美諾特的眼淚又掉下來。

「只能等。」醫生說，「等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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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艾斯躺在床上，肩膀纏滿繃帶。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

旁邊的病床，妹妹靜靜躺著，臉色蒼白，像睡著了一樣。

艾倫站在兩張病床中間，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一句話說不出來。

美諾特坐在妹妹床邊，握著她的手。

母親站在艾斯床邊，低聲唸著甚麼。

喬丹和妻子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喬丹一直盯著艾倫。

然後他開口了。

「你怎麼當父親的？」

聲音不大，但整個病房都聽到了。

艾倫沒有回頭。

美諾特抬起頭，想說什麼，但喬丹已經繼續說下去：

「兩個孩子都保護不了，你做什麼警察？」

艾倫的母親愣住，望向喬丹。

美諾特站起來：「爸—」

「妳閉嘴！」喬丹打斷她，手指著艾倫，「他當年重傷，我已經叫妳跟他分手。現在連累我兩個孫子！」

艾倫終於轉過身。

他看著喬丹，沒有辯駁。

只是低下頭。

「你說得對。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我真的沒有資格做警察。」

聲音很輕，很啞。

喬丹愣住。

美諾特也愣住。

艾倫沒有再說話。

只是轉回去，看著病床上的孩子。

喬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妻子輕輕拉了他一下。

他甩開，轉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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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甚麼時候能醒？」喬丹走到門口，停下來問。

艾倫搖頭：「不知道。」

喬丹沒有回頭。

「有消息打電話給我。」

然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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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喬月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喬丹的背影。

喬丹走過去，沒有出聲。

喬月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太緊張了。」

喬丹望著她，終於嘆了口氣。

「我怕……會像當年那樣。」

喬月望著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握緊他的手，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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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恢復安靜。

艾斯望著天花板，突然開口：「是我。」

所有人望向他。

艾斯沒有轉頭，只是繼續說：「她……是為了救我。」

美諾特握緊妹妹的手。

艾倫走到艾斯床邊，低頭看著他：「發生甚麼事？」

艾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也不完全知道。」

他閉上眼。

「但她醒來的時候，我想第一個告訴她—對不起。」

艾倫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床邊，看著兒子。

心裡想著同一句話—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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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沒有人離開。

艾倫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沒有睡著。美諾特趴在妹妹床邊，手一直握著她的手。母親坐在角落，偶爾唸幾句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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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

艾斯睜開眼。他睡了一會，但睡得不好。肩膀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轉頭望向旁邊的病床。

妹妹還躺著，臉色還是很蒼白。

但她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艾斯愣住。他以為自己眼花。

然後，妹妹的手指動了。很輕，很輕。

艾斯撐起身，不顧肩膀的痛：「妹！」

美諾特驚醒，抬頭望向妹妹。

艾倫也站起來，衝到床邊。

妹妹的眼睛，慢慢睜開。很慢，很慢，像用盡全身力氣。

她看見天花板，看見床邊的媽媽，看見爸爸，看見哥哥。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只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哥……」

艾斯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想揉她的頭。但手舉到一半，想起自己肩膀有傷，又放下。

妹妹看著他，笑了。很輕，很輕，像平時一樣。

「你沒事……就好。」

然後她又閉上眼，沉沉睡去。

但這一次，她的臉色，沒有那麼蒼白了。

美諾特握著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但這一次，是開心的眼淚。

艾倫轉身，走出病房。

他需要告訴醫生，也需要告訴喬丹。

更需要一個人的時候，讓自己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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