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了幾年,我並沒有發展新的戀情。
不是不再相信愛情,而是我無法理解,似乎也沒辦法接受愛情帶來的不確定。
某天,老媽的電話打來了,讓我排個假回老家一趟。
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也不是兩老身體有什麼毛病,只是一場相親。
老家那邊的風,總是帶著一股潮濕的土味,與台北那種冷硬的柏油氣息完全不同。我穿著那件熨燙平整的襯衫,坐在老舊的客廳沙發上,聽著老媽在廚房裡一邊忙碌一邊唸叨著對方的背景。
那些條件被量化成:公務員、家教好、個性溫和。
我突然覺得有些荒謬。我曾在那段轟轟烈烈裡燃燒得體無完膚,也曾在那些精心的呵護裡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但這一切的掙扎與感悟,在老媽那句「對方人很老實,見個面認識一下」面前,顯得如此輕飄且無足輕重。
我不再試圖去「經營」一場完美的邂逅,甚至連那份「不容辯駁的自信感」都消失了。我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指尖那一抹淡淡的菸草味,等待著一個未知的、或許同樣迷茫的靈魂出現。
見面是在一家咖啡館裡,老掉牙的相親場景,我們面對面坐著,雙方都有些興趣缺缺卻又社會化的聊著。
她並不像老媽說的那樣老實,她只是很無奈。
我們在那場相親中,像是在進行一場祕密的軍事協商。她坦言自己受夠了家裡的催婚,也受夠了每逢過年過節就被當成待售商品的焦慮;而我也在她的坦白面前,收起了那套「優雅的品味」。我們在長輩面前維持著恰到好處的乖巧與客氣,轉過頭,卻在通訊軟體上交換著如何應對雙方父母的戰術。
我們之間並沒有過多的愛情與感情。
比起情人,我們更像是「一起應付長輩」的夥伴。我們決定「試一試」,不是因為被對方深深吸引,而是因為在這個年紀,我們都懶得再去經歷一場充滿不確定,或是精疲力竭的愛情。
最終,我們走到了一起,平淡的領了證,沒有大張旗鼓的宴請,只是低調的辦了個家宴。
一起生活之後,我們開始計算生活成本,討論房貸分配,商量過年要去哪一家吃年夜飯。
這種關係是乾燥的、透明的,沒有鮮血淋漓的痛楚,也沒有精心修剪的窒息感。我們成了彼此在生活與經濟上的戰友,在冷硬的社會叢林裡並肩作戰。我們不再要求對方給予「根本給不起的愛」,甚至不再要求對方的目光裡只能有自己。
我們只是在某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傳個訊息問對方要不要帶份宵夜;在面對長輩的催生壓力時,默契地替對方擋下幾杯酒。
我原以為這是一場妥協,但後來才發現,這種基於「信任」而非「迷戀」的共生,反而讓我那種混亂的思緒,在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裡,找到了某種遲來的、平靜的著陸。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ayBUem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