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以為愛情是熱烈的索取。
以為愛是一場必須分出勝負的角力,是兩顆孤獨的靈魂在盛夏的烈日下,非要撞擊出火花才肯罷休的偏執。在那段尚未被時間與現實磨去稜角的時光裡,我的世界還沒有「分寸」這個詞,或者說,我以為有,但回頭看起來簡直是亂七八糟並且充滿不容辯駁的自信感,那時的我只有永無止境的渴求與佔有。
那是高中末尾到大學初期的夏天,空氣裡永遠凝固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帶著柏油味的悶熱。
那時的她,有著一雙歡快靈動的眼睛,卻又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我們在擁擠的圖書館裡並肩,在蟬鳴陣陣的校園小徑上爭吵,在那個連冷氣都捨不得開的小租屋處裡,用最傷人的語言去試探對方的底線,並要求著彼此根本給不起的愛。
我要求她的目光裡只能有我的身影,不能與別的男生過於親密,就像一隻善妒且好鬥的公雞;而她也以同樣的頻率,向我索要那種根本不存在的、絕對的永恆。我們像兩隻在暴雨中互相取暖卻又不斷刺傷對方的刺蝟,以為那種鮮血淋漓的痛楚,就是愛得轟轟烈烈的證明。
我還記得那個悶熱得讓人窒息的午後。窗外的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一旁的風扇正緩緩的搖頭,像是不解我們之間的那種劍拔弩張。她站在那張搖晃的舊木桌旁,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車票。
「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愛,你只懂索取!」她對我聲嘶力竭地喊著,眼角掛著一滴遲遲不肯落下的眼淚,隨即拖著行李甩上了門,離開了這個出租屋,離開了這個城市,也離開了我的世界。
那時的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肩膀,心裡想的竟然不是如何安慰,**而是憤怒她為何不肯回應我給她的愛。**我覺得自己付出了所有的時間與關注,為什麼她還不滿意?為什麼她還要逃離?
我不懂得退讓,更不懂得在那種熱烈背後,其實隱藏著一種對自我匱乏的恐懼。
我們就在那樣一個連風都靜止的夏天,不歡而散。沒有優雅的告別,只有像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帶著灼熱的餘溫,散落在那個充滿躁動氣息的季節裡。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zv26qkq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