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塵舊夢 - 12(辭劍歸朝)
那場轟動京城的十里紅妝過後,鎮遠大將軍荊烈果真兌現了他在新婚之夜的承諾。
兩人在將軍府安頓妥當,又進宮叩謝了帝后天恩後,便輕裝簡從,踏上了遊歷天下的馬車。
這一走,便是近兩年的時光。
他們看過了塞北的漫天黃沙與孤煙,也賞過了江南的杏花春雨與畫舫煙波。脫去了將軍的沉重鎧甲與公主的繁複宮裝,他們就像這江湖中最尋常、也最像神仙眷侶的一對俠客。
君長寧那自小被困在四方宮牆裡的「江湖夢」,在這兩年裡得到了最肆意、最痛快的釋放。她生性灑脫,結交了不少江湖上的綠林好漢與奇人異士。
其中,最讓夫妻二人投緣的,莫過於在江南遊歷時,偶然結識的傳奇人物:江湖人稱百里狂之武林高手——雲妄邪,與他的愛妻殷盼容。
百里狂為人狂傲不羈,武功深不可測,而殷盼容則大方聰慧、眼界開闊,與君長寧一見如故。四人曾同乘一艘畫舫,在陵江之上把酒言歡,切磋武藝。荊烈的沉穩內斂與百里狂的狂放灑脫竟出奇地合拍,兩位當世的頂尖高手甚至還曾趁著月色,在江畔酣暢淋漓地比試過一場。
那段日子,是君長寧此生最無憂無慮、也最自由快樂的時光。有知己好友,有深愛之人在側,天高海闊,彷彿這世間再無任何陰霾。
然而,這場江湖大夢,終究還是被一封來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密信給殘忍地打斷了。
信封上蓋著代表著最高權力與最緊急狀況的火漆印——建安皇帝,駕崩了。
拿到密信的那一刻,君長寧手裡買來的一支糖葫蘆掉在了地上,臉色瞬間煞白。荊烈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妻子摟入懷中,立刻辭別了百里狂夫婦,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回了京城。
昔日繁華喧鬧的京城,如今已被漫天的縞素與低沉的喪鐘聲所籠罩。
君長寧跪在父皇的靈柩前,哭得幾乎昏厥過去。那是從小將她捧在手心裡疼愛的父親,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荊烈一直沉默而堅定地守在她的身旁,用自己寬闊的胸膛撐著她,替她擋去了朝堂上那些若有似無的窺探視線。
國不可一日無君。
國喪期過後,在皇帝留下的手諭、皇后葉瑾徽與一眾擁皇派大臣的支持下,昔日養在皇后膝下的楚王君承御,名正言順地繼承了大統,登基為帝,改元「承熹」。
楚王妃陸雲霜順理成章地入主中宮,母儀天下。而身為嫡母的葉瑾徽,則被尊封為昭懿皇太后,移居慈寧宮,頤養天年。
新皇登基,朝堂的格局也迎來了一場大換血。
在這場皇權交替中,有一人的名字開始在朝野上下頻繁地被提起——裴遠山。
裴遠山本是朝中一個根基不算太深的文臣,但在君承御登基的過程中,四處奔走,出謀劃策,立下了極大的從龍之功。新皇感念其功勞與忠心,大筆一揮,為其加官進爵。裴遠山一躍成為了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新貴,權勢與日俱增。
鎮遠大將軍府內,氣氛顯得有些沉寂。
書房裡,荊烈穿著一身素服,眉頭緊鎖地看著桌案上堆積的軍報與朝堂邸報。兩年的遊歷結束了,大乾的江山換了新主,而他這個手握西境重兵的鎮遠大將軍,自然也被徹底捲回了這波譎雲詭的權力中心。
君長寧端著一碗安神湯走進書房,輕輕放在了他的手邊。雖說她的眼角還帶著未褪去的紅腫,但神色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堅韌。
「烈郎,在看什麼?」君長寧走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揉按著緊繃的太陽穴。
荊烈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目光深沉:「皇上登基,朝堂不穩。裴遠山等新貴崛起,行事作風……與先皇在時的那些老臣大不相同。我雖是武將不干涉朝政,但手裡的兵權,只怕已經惹了某些人的眼。」
「且新皇登基正是邊境生異之際,屆時恐有腥風血雨,需隨時做好上戰場的準備。」
君長寧的心頭微微一沉。她在深宮長大,自然明白「功高震主」與「黨同伐異」的殘酷。
那片曾經讓他們流連忘返的江湖,終究是遠去了。從今往後,他們要面對的,是比邊關風沙還要險惡的朝堂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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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有話說:接下來的兩章會稍微帶一些正文有提過的人物關係~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06u6S6zg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