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章 忠魂歸處
黃昏時分,侯府書房。
晏振峰負手立於窗前,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聽見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音,他轉過身,溫和地看著並肩走進來的晏韋陌與娰飛灩。
「爹,您找我們?」晏韋陌牽著娰飛灩的手,走到書案前。
「坐吧。」晏振峰指了指旁邊的紫檀木圈椅,隨後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他剛毅的臉龐上,似乎有著少見的凝重。
他看向娰飛灩,沉聲開口:「煦月,有件事,爹一直沒有告訴妳。如今裴遠山那老賊已經繩之以法,荊將軍也已洗雪沉冤,這件事,是時候該讓妳知道了。」
娰飛灩見老侯爺神色如此鄭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疑惑道:「爹,是什麼事?」
晏振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摩挲著杯壁,嘆了一口氣。
「當年,妳父親出事的時候,我正奉旨在南境邊關平叛。等我接到京城傳來的急報,凱旋後日夜兼程趕回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晏振峰陷入了的思緒被拉回了久遠的回憶當中,似是惋惜與沉重,「長公主殿下被禁足,而妳父親……已經被裴遠山以通敵叛國的罪名陷害,賜了鳩酒,後來直接讓人扔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聽到「亂葬崗」三個字,娰飛灩的手指攥緊,眼眶瞬間紅了。晏韋陌心頭一緊,立刻伸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無聲地給予她力量。
「我與妳父親雖然同朝為將,但一南一北,平時交集並不算多。」晏振峰抬起頭,「但我晏振峰這輩子閱人無數,荊烈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得很!一個在戰場上總是衝在最前面、把百姓和將士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鐵血男兒,怎麼可能去勾結迦羅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晏振峰將茶盞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晏振峰雖然當時為了保全侯府,不能在朝堂上直接與裴遠山硬碰硬,但我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大乾的護國英雄,死後還要遭受野狗啃食、風吹雨打的屈辱!」
同為武將,那份血性與心氣,他又如何能不知?
他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在那天夜裡,我親自帶著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老部下,趁著夜色摸進了亂葬崗。我們在一片屍山血海裡找了整整兩個時辰,終於找到了妳父親的遺骨。」
娰飛灩猛然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晏振峰,嘴唇微微顫抖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爹……您說什麼……」
就連一向運籌帷幄的晏韋陌,此刻也露出了錯愕的神色。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隻字片語,這可是冒著被裴遠山發現、甚至是被滿門抄斬的極大風險!
「我將荊將軍的骸骨收斂入棺,秘密運到了京郊南面的一處向陽山坡上,好生安葬了。」晏振峰看著娰飛灩,目光無比溫和,「那地方風水極好,視野開闊,也沒有人會去打擾。這十幾年來,每逢清明和忌日,我都會偷偷帶著兩壺好酒去看看他,陪他說說話。」
「不過因為不敢立碑,所以一直只有個無字碑。現在好了,荊家沉冤昭雪,妳這個做女兒的,也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去給妳爹磕個頭、上一炷香了。」
說罷,晏振峰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遞到了娰飛灩的面前。上面用硃砂清晰地標記著那處隱蔽的墓地位置。
娰飛灩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張地圖,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她一直以為,雲隱山後山的那座衣冠塚,便是她唯一能祭奠父親的地方,她以為父親的忠骨早就在那場浩劫中灰飛煙滅。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裡,竟還有一位素昧平生的武將,為了那份「英雄惜英雄」的道義,冒著身家性命的危險,護住了她父親最後的尊嚴。
「爹……」
娰飛灩站起身,退後一步,對著晏振峰深深地跪了下去,這一個響頭,磕得無比鄭重。
「煦月代父親,代荊家,謝爹爹大恩大德!」
「哎!妳這孩子,快起來!」晏振峰連忙上前,與晏韋陌一起將她扶了起來。老侯爺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也不禁眼眶微熱,「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荊將軍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他的女兒如今這般出息,還成了我晏家的兒媳婦,指不定多高興呢!」
晏韋陌緊緊摟著妻子的肩膀,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他看向自己的父親,滿是深深的敬佩與驕傲。這就是他晏韋陌的父親,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娰飛灩將那張地圖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從晏韋陌身上傳來的溫度,心底那塊曾經最痛的缺失,在此刻被無比厚重的溫暖與驚喜徹底填滿。
她的父親沒有被世人遺棄,她的公公是守護父親尊嚴的英雄,而她的夫君,正溫柔地陪伴在她身邊。
這世間最美好的緣分,大抵便是如此了。
-
親媽有話說:給爹爹一個安慰🥹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GHuELKU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