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章 釜底抽薪
裴府，內院書房。
夜已深沉，書房內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燭火。裴遠山獨自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書案上擺著幾張明日準備用來抵充北境軍需的田產地契與錢莊銀票。這幾乎掏空了他這幾年來積攢的大半家底，看著這些東西，他的心都在滴血。
「相爺。」
一道黑影如同夜梟般從窗外掠入，單膝跪在書案前。是暗鴉的副統領。
裴遠山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中透著一絲急切：「如何？可是找到袁長青那個廢物的下落了？」
暗鴉副統領將頭埋得很低，聲音裡透著凝重：「回相爺，還未找到袁大人的蹤跡。但……宮裡剛剛傳來了消息。半個時辰前，隱龍衛統領親自帶隊，秘密押送了一個人進宮，直接送進了最高級別的暗牢。」
裴遠山心頭猛地一跳，握著太師椅扶手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是什麼人？從哪裡抓來的？」
「屬下無能，未能查清。」暗鴉副統領語氣艱澀，「隱龍衛這次行事極其隱密，外圍全被封鎖，我們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只隱約看出是個人形麻袋。據城門那邊的暗樁回報，這隊隱龍衛是從城外荒郊的方向趕回來的。」
城外……秘密押送……最高暗牢！
裴遠山大腦中彷彿響起了一聲炸雷，猛地站起身來。
天香茶樓的暗樁才剛被拔除，袁長青就神秘失蹤，如今隱龍衛又從城外秘密抓了個人回來，還直接越過三法司關進了暗牢。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難道那背後之人，就是皇帝？
「定是袁長青……」裴遠山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腳步凌亂，呼吸急促，「皇上明明已經抓到了人，卻按兵不動，甚至今日還逼著老夫限期交齊軍需……」
他猛地停下腳步，冷汗瞬間濕透了背脊。
他為官多年，太了解當今聖上的手段了。皇上這是在等！等他裴遠山明日把這筆填補國庫窟窿的天文數字乖乖吐出來，然後再拿袁長青的供詞，將相府一網打盡！
「好狠的手段……既要老夫的錢，又要老夫的命！」裴遠山咬牙切齒，一拳重重地砸在書案上，震得燭火劇烈搖晃。
「相爺，若那人真是袁大人，我們該如何是好？要不要屬下帶人去暗牢……」
「糊塗！」裴遠山厲聲打斷，「隱龍衛的最高暗牢，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你去劫獄，是嫌老夫死得不夠快嗎！」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這顆因為極度恐慌而狂跳的心臟冷靜下來。
不能坐以待斃。如果明日他把銀子交上去，皇上立刻拿著袁長青的供詞發難，裴家就全完了。他必須趕在皇上動手之前，讓這天變一變。
裴遠山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令人膽寒的狠絕與瘋狂。
如今二皇子通敵已經被打入宗人府死牢，徹底成了一枚廢棋。太子雖然還在禁足，但若是皇上突然倒下，這滿朝文武群龍無首，必然得立刻把太子請出來主持大局。太子生性平庸無能，加上前幾日那民怨，屆時面對這等突發的爛攤子，還不是得乖乖仰仗內閣？
只要皇上纏綿病榻，他就能借著輔佐太子的名義把持朝政，到時候自然有足夠的權柄和時間，去詔獄裡把袁長青這個首尾處理得乾乾淨淨！
「要想讓朝堂亂起來，皇上就不能理政……」裴遠山喃喃自語，眼神越發陰鷙。
皇上的飲食起居防範極嚴，想要直接下毒根本不可能。唯一能近距離接觸皇上，甚至能在皇上的藥理上神不知鬼不覺動手腳的，只有一個人——如今皇上最信任的太醫院院首，墨簡！
墨簡這老東西骨頭硬得很，平時油鹽不進，只忠於太后及皇上。但他卻有一個致命的軟肋。
「老夫記得，墨簡那個老東西，把那個成天在街上拋頭露面、粗鄙不堪的女兒當成眼珠子一樣疼。」裴遠山半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他雖看不上墨清漪那種毫無世家千金做派、成天在外頭亂跑的野丫頭，但正因為她喜歡獨來獨往，身邊從不帶護衛婢女，反而成了最容易下手的目標。
「你聽著。」裴遠山走到暗鴉副統領面前，聲音壓得極低，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立刻親自帶幾個好手，去把墨簡那個寶貝女兒墨清漪給老夫綁了！必須活捉，把人藏到我們城外最隱密的暗莊去。」
暗鴉副統領渾身一震，立刻領命：「屬下遵命！只要抓了墨大小姐，相爺是想威脅墨太醫給皇上下毒？」
「直接毒殺皇上，太醫院第一個陪葬，墨簡就是再疼女兒也不會答應這種誅九族的死局。」裴遠山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你帶著他女兒的一件貼身信物去見墨簡。告訴他，只要他能在皇上的用藥裡頭下些無色無味、能讓皇上纏綿病榻、神智昏沉卻又不致立刻喪命的猛藥。只要皇上臥床不起，老夫保證他女兒毫髮無傷。」
裴遠山冷笑一聲，只要皇上一倒，這滿朝文武，誰還能動得了他裴遠山？
「時間緊迫，明日早朝前，老夫要聽到墨清漪被抓到的消息！去辦！」
「是！」暗鴉副統領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裴遠山看著桌上那堆地契和銀票，緩緩坐回太師椅上，在幽暗的燭火下，宛如一頭準備做最後一搏的困獸。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rEfbgh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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