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章 慈寧暗局
京城，墨府。
幽暗的藥房內，藥爐裡的炭火正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墨簡已經在這間屋子裡將自己關了整整一日一夜。他眼底佈滿了血絲，神情卻亢奮而凝重。
在他面前的長案上，擺著幾個白瓷藥碗。其中一個碗裡，盛著太醫院平日裡開給皇上的安神湯，裡面包含茯神、遠志等溫和補氣的藥材；而另一個碗裡，則浸泡著墨清漪帶回來的那株西域烏羅草，這烏羅草已被他以特殊方式炮製處理過。
墨簡深吸了一口氣，用銀匙將烏羅草的汁液緩緩滴入安神湯中。
起初，湯藥的顏色與氣味並沒有任何變化，就連試毒的銀針探進去，拔出來時依舊光亮如新。但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墨簡端起藥碗，藉著燭火仔細觀察，這才發現原本清透的藥液底部，竟沉澱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暗青色雜質。
「果然是藥性相剋……」墨簡喃喃自語，握著銀匙的手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身為太醫院醫術最高明的人，他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陰毒之處。這不是用來立刻致命的毒藥，而是用來「熬」人的。長年累月地相剋下去，神仙難救！難怪當年長公主紅顏薄命，難怪如今皇上的底子在不知不覺中被掏空！
若不是漪兒拿回了這株失傳的實物，他恐怕到死都參不透這其中的關竅。
墨簡沒有片刻耽擱，立刻將殘渣清理乾淨，將那株烏羅草妥善裝入木盒，換上朝服，匆匆進了宮。
⋯
慈寧宮內，檀香幽微。
太后葉瑾徽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正殿裡只剩下她與跪在下首的墨簡。
「太后娘娘，微臣查出來了。」墨簡將那個精緻的木盒雙手呈上，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十足的篤定，「這便是那無毒之毒的根源，名為烏羅草，產自西域。」
太后目光沉沉地看著盒子裡那株風乾的草藥，沒有急著開口。
墨簡繼續稟報：「這烏羅草本身是一味極好的安神藥，無毒無害。但若是與太醫院開給皇上的安神湯中的茯神、遠志等藥材長久混合，便會藥性相剋，化為慢性損耗人體氣血的利刃。因為它本身不是毒，故而銀針試不出，尋常太醫也根本無從察覺。」
太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紫檀木的扶手，眼神在一瞬間冷到了極點。
「烏羅草……安神……」太后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讓人心驚，「難怪。蕭貴妃宮裡那引以為傲、說是從番邦重金求來的獨門安神香，皇上每次聞了都讚不絕口，說能在她宮裡睡個好覺。原來，那香裡藏著的，是這等催命的東西！」
裴遠山與蕭家，這手筆當真是佈得天衣無縫。一個在前朝運籌帷幄，一個在後宮神不知鬼不覺地掏空皇帝的身子。
「娘娘，如今既然已經查明了源頭，微臣立刻去調整皇上的藥方，絕不能讓皇上的龍體再受損害！」墨簡急切地說道。
「慢著。」太后微微抬手，語氣帶著威嚴，「藥方不能換，安神湯照舊送。」
墨簡一愣，滿臉不解：「娘娘，這……」
「你若是現在突然停了安神湯，或者換了藥材，蕭貴妃和裴遠山立刻就會察覺到事情敗露。迦羅使團這幾日便要進京，此時若是打草驚蛇，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前朝必定大亂。」
太后垂下眼眸，深邃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與冷酷：「既然他們想用這招瞞天過海，哀家便陪他們將計就計。墨簡，你既然醫理造詣極高，如今又知道了這藥性相剋的源頭，可有法子在不改變脈象、不驚動蕭氏的前提下，暗中護住皇上的心脈根本？」
墨簡恍然大悟，太后這是在給蕭貴妃和裴遠山挖一個萬劫不復的深坑！
他立刻叩首，語氣裡恢復了作為太醫院首的絕對自信：「微臣明白！只要知道了源頭，微臣便能在皇上每日的日常膳食或茶水中，悄悄加入幾味平平無奇的溫補之物。這些東西單獨吃沒有任何藥效，但卻能剛好化解烏羅草的損耗，悄無聲息地護住皇上的根本。蕭貴妃就算再謹慎，也絕對看不出端倪。」
「很好。」太后滿意地微微頷首，目光穿透了大殿的雕花木窗，看向了蕭貴妃所在宮殿的方向，「這後宮，安靜得太久了。既然有些人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得這麼長，哀家這回，就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1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OKuXFy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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