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章 故友表兄
隔日晚上。
夜色深沉,四皇子府的書房內依舊亮著一盞溫和的燭火。
君祈年穿著一身素雅的常服,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本剛尋來的古籍殘本仔細端詳。他眉眼溫潤,氣質如玉,彷彿這京城裡即將到來的風暴都與這方安靜的書房無關。
忽然,窗外的風聲微不可察地變了個調。
君祈年翻書的手指一頓,無奈地搖了搖頭,連頭都沒抬,溫和的嗓音裡帶著幾分熟稔的嘆息:「晏小侯爺,我這府裡的正門,是不是該直接封了?免得你每次來都覺得它擺著礙眼。」
「那可不行,正門留著走明路,這窗戶,自然是留著走暗道的。」
伴隨著一聲帶著笑意的慵懶嗓音,書房的窗戶被輕輕推開。晏韋陌輕巧地躍入房內,隨即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朝窗外伸出手。
下一秒,一道纖細靈動的身影搭著他的手,穩穩地落在了書房的青磚地上。
君祈年這才抬起頭。他自然知道晏韋陌在江湖上的另一重身分是離江閣主無影,也早有耳聞無影與清風閣那位縹緲閣主關係匪淺。前些日子晏韋陌來作客,說找機會會帶一位盟友來見他,共商大計,而能和晏韋陌打交道的女子,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她了。
「這位便是清風閣的縹緲閣主吧?久仰……」君祈年站起身,剛準備以江湖之禮抱拳問候。
「別急著見外啊。」晏韋陌順勢牽住了身旁女孩的手,十指緊扣,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寫滿了明目張膽的得意,語氣要多欠扁有多欠扁,「重新介紹一下。這是我未來夫人,娰飛灩。」
君祈年剛舉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一眼兩人緊扣的十指,又看了看晏韋陌那副春風得意的嘴臉,原本溫潤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便化為了一抹無奈的淺笑。
他搖了搖頭,輕聲嘆道:「晏韋陌,你上次可只說是帶『盟友』來共商大計。沒想到你這出去了一趟,倒是連終身大事都解決了。」
「盟友哪有媳婦兒靠譜?」晏韋陌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
娰飛灩不著痕跡地在晏韋陌的手心裡捏了一把,示意他收斂點,這才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清透的眼眸裡帶著幾分親切的笑意。
「四殿下別聽他胡說,我們也是剛在潁州定下的。」娰飛灩的聲音清脆悅耳,「今日來見殿下,除了商議迦羅使團的事,其實……也是為了來認個親的。」
「認親?」君祈年微微一怔。
娰飛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清澈而明亮地看著他,拱手:「不瞞殿下,在下本名荊煦月。先母,和意長公主君長寧。」
這短短的兩句話落下,書房內瞬間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君祈年的腦袋閃過千絲萬縷的想法,他緩緩將手中的古籍放在了書案上,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溫潤眼眸定定地鎖在娰飛灩的臉上。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眉眼,目光在一寸寸的審視中逐漸變得深邃。良久,他眼底漾起了一抹極淡、卻極其沉重的動容。
「煦月⋯表妹?」君祈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真實感,他微微紅了眼尾,溫和地笑了笑,「好。活著就好。這些年,苦了妳了。母妃若是知道妳還活著,並且長成了這般出色的姑娘,定然會十分歡喜。」
沒有過多的煽情,卻透著皇室子弟難得的真摯與親厚。
「娘娘如此聰慧,想來前些時候入宮,定已瞞不過她。提起蘭貴妃娘娘,煦月還有一事相求。」娰飛灩微微正色道,「勞煩表哥進宮時替我帶句話給娘娘。多謝她先前在宮中的提點,那機關盒,我已經順利解開了。」
君祈年點點頭,溫和地笑了笑:「姑姑當年幫襯了我們母子許多,母妃幫妳是理所應當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敘舊過後,三人在書案旁坐定,氣氛也隨之切換到了正事上。
晏韋陌給娰飛灩倒了杯熱茶,這才看向君祈年,神色認真了幾分:「殿下,我們今夜過來,是有一件關乎皇上性命,也關乎當年長公主死因的大事要告訴你。」
君祈年神色微斂,坐直了身子。
娰飛灩便將烏羅草與太醫院安神湯藥性相剋、形成「無毒之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君祈年,並點出了蕭貴妃宮中安神香的嫌疑。
聽完這一切,君祈年靜靜地垂下眼眸,看著漂浮在茶盞裡的茶葉。
然而,原本溫和如玉的氣息,卻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令人心悸的冰寒與殺意。
「原來當年姑姑……是這樣走的。而現在居然敢直接將心思動到父皇頭上。」君祈年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彷彿淬了冰,「裴遠山,蕭家,當真是好手段。」
「表哥,這件事太后那邊已經讓墨院首在暗中查證了。」娰飛灩看著他,語氣冷靜而篤定,「但宮中局勢複雜,需請表哥多留一份心思。」
「我明白妳的意思了。」君祈年抬起眼眸,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與深不可測。他看著娰飛灩說道,「這件事,我明日進宮請安時,會告訴母妃。母妃在後宮多年,最清楚那些彎彎繞繞,她極其聰慧,只要知道了這烏羅草的底細,她自然知道該怎麼配合太后,把蕭貴妃和裴遠山這張催命的底牌,變成套在他們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四皇子與蘭貴妃這對母子聰慧通透,能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和朝堂安穩度日,本就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有了君祈年這句話,娰飛灩和晏韋陌對視了一眼,兩人默契地勾起了唇角。
「祝表哥一切順利。」娰飛灩端起茶盞。
「陌兄,表妹,多多保重。」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es80lsEt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