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章 夜探聽月
夜色如水，京城洛府的聽月苑內，燭火輕搖。
娰飛灩剛沐浴完，穿著一身柔軟的素色中衣，外面隨意披了件外袍。她正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裡將今日墨清漪帶來的消息與京城的局勢重新梳理了一遍。
窗外的樹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守在暗處的寒江氣息微頓，但隨即又悄無聲息地隱沒了下去，顯然是認出了來人的身分，非常識趣地沒有阻攔。
「篤、篤。」
窗櫺被極輕地敲了兩下。
娰飛灩嘴角微揚，走過去推開窗戶。只見晏韋陌一身墨色夜行衣，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驚人，正含笑看著她。
「縹緲閣主，深夜造訪，不知可否討杯茶喝？」他單手撐著窗台，語氣裡帶著幾分欠扁的慵懶與親暱。
「堂堂無影閣主，放著正門不走，偏愛翻人家的牆頭。」娰飛灩往旁邊退開半步，笑著打趣。
晏韋陌輕巧地翻身入內，順手將窗戶掩上。他一轉身，目光落在她那未乾的長髮和單薄的衣衫上，眼神暗了暗。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替她將外袍的領口攏了攏。
「夜裡涼，怎麼也不多穿點。」他低聲說著，順勢揉了揉她的髮絲。
兩人在桌前坐下，晏韋陌剛想給自己倒杯茶，娰飛灩卻笑著按住了他的手，將桌上一個溫熱的白瓷小盅推到了他面前。
「大半夜的喝什麼茶，當心睡不著。」娰飛灩掀開盅蓋，一股濃郁鮮香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我親手熬的鮮菇雞絲羹，一直在小泥爐上溫著呢。就知道你這隻夜貓子今晚肯定會來翻牆，特地給你留的。嚐嚐？」
晏韋陌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鮮湯，又看了看對面笑意盈盈的女孩，深邃的桃花眼裡瞬間漾開了化不開的驚喜與繾綣。
他拿起湯匙嚐了一口，醇厚鮮美的滋味順著喉嚨一路暖到了心底。
「極鮮。」晏韋陌深深地看著她，嗓音低啞醇厚，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能吃到灩灩親手熬的羹湯，晏某這趟牆頭翻得值了。這般好手藝，以後晏某的胃怕是要被徹底養刁了。」
「少貧嘴，快吃你的。」娰飛灩被心裡甜滋滋的，單手托腮，明亮的美眸就這樣直勾勾、滿是愛意地看著他吃完。
用完自家寶貝的愛心後，晏韋陌這才收起了幾分玩笑的心思，問道：「今日看妳苑裡的氣息，似乎有客來過？」
娰飛灩點點頭，神色也認真了起來：「是墨家小姐，墨清漪。她也是我清風閣的人。她今日帶來了一個極其重要的消息，是關於皇上的，也是……關於我娘當年的死因。」
晏韋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聚焦：「怎麼回事？」
娰飛灩便將墨簡在慈寧宮為皇上請脈的發現，以及連接上了烏羅草的線，詳細地說了一遍。
「蕭貴妃宮裡的安神香，太醫院的安神湯……」晏韋陌聽完，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暗芒，「裴遠山這老狐狸，果然好手段。用這等神不知鬼不覺的方法，當年既害了長公主，如今又想慢慢掏空皇上的身子，好為二皇子鋪路。」
「這對我們來說，是個絕佳的把柄。」娰飛灩清透的眼眸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我已轉交一株烏羅草給墨太醫，太后娘娘那邊也在查此事，我們既已開了這個頭，相信後面助力會不少。」
晏韋陌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這手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不過，這宮裡的局⋯」他輕輕轉動著手裡的茶杯，桃花眼裡浮現出幾分深意：「明日夜裡，跟我去一趟四皇子府吧？」
娰飛灩挑了挑眉：「君祈年？」
「嗯。」晏韋陌笑著點頭，「當時曾和妳說過，我和四殿下少時同窗，知曉他的心性與能力。因此裴遠山和蕭貴妃，便是我們首要對付的目標。再者，蘭貴妃和四殿下當年都與長公主有些淵源，娘娘和殿下都是好人，他們會幫妳的。且娘娘和太后相處得好，妳若想多了解一些太后的事情，也可以有個門路。」
娰飛灩靜靜地聽著，心頭微微一暖。她知道，晏韋陌這是替她把所有能用的力量、能依靠的宮中故交，都一一盤算好了。
「好，聽你的。」她爽快地應下，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不過，四皇子可是你苦心孤詣輔佐的明君人選。你這般急著帶我去見他，就不怕我這江湖中人，嚇著你那位溫潤如玉的好兄弟？」
「他若這點膽識都沒有，哪還配讓我晏韋陌賣命。」晏韋陌輕笑出聲，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勾住她的一縷微濕的長髮，一邊拿起一旁的布巾，幫她擦乾頭髮，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頸側，語氣瞬間切換回了那種慵懶又帶著幾分蠱惑的痞氣：「再說了，談正事只是順便。主要是……想帶自家媳婦兒去見見我那過命的好兄弟，順便讓他開開眼界，看看我晏韋陌挑人的眼光有多好。」
娰飛灩被他這聲理直氣壯的「媳婦兒」叫得耳根微微一熱，但面上卻絲毫不退縮，反而單手托腮，笑吟吟地迎上他的目光：「晏小侯爺這算盤打得可真響，拿我這縹緲閣主去給你的兄弟撐場面？」
「誰說的？」晏韋陌微微傾身，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近到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剛沐浴完的清新水汽與幽香。
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定定地鎖著她，眸光裡彷彿揉碎了滿天星辰，聲音低啞而撩人：「我只是單純地……想妳了。這才分開多久，我都快把洛府這牆頭望穿了。既然都定下名份了，灩灩是不是該給點補償？」
說罷，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溫熱的大手輕輕扣住她的後腦，偏過頭，準確無誤地攫住了她微揚的紅唇。
與昨夜江邊那個帶著幾分克制與珍重的定情之吻不同，今夜的吻，帶著幾分夜探香閨的隱秘與食髓知味的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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